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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四十六章

类别:现实百态 作者:李静 书名:太阳冢 更新时间:2007-05-24 19:43:31 本章字数:2556

撕心裂肺的哭腔响彻整条走廊,人们都驻足观望。强烈的声波穿过门板直击在蓝觅心上!他的身体一颤,失神的双眼陡然惊动。

病房里仍然安静,白色的窗帘垂在窗边,心电图跳动的声响……

然而,这一切却瞬间陷进另一个超越感知的异度空间。眼睛看见的尽是黑暗,耳朵听到的只有无声。大脑的中区神经已然停止思考,身体沉浸在虚无中,这虚无像突然击退了实质,化成满满当当的水,盖住脚,没了腰,最后朝蓝觅头顶覆过去……

蓝觅觉得身体里哪个地方突然安静下来,清晰的血脉,一截一截地直达心脏。他的眼睛缓慢地收紧,面无表情。

蓝觅伸出手,缓慢地揭开明冉的氧气罩,没有一丝犹豫,一丝慌张。然后低俯下身,吻住明冉干燥的嘴唇,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消散。

然后,他将双手移至明冉的脖子,慢慢收紧。

心电图开始出现危机警告,尖锐的声音响彻整间病房,而蓝觅不为所动。

接着,便是房门被猛力撞开!

朗芬和郁桐在看到里面的情形后,都震在原地!仿佛被电流从头顶击中,完全丧失思考!当两人终于从惊愕中醒来,郁桐疯了似的奔到蓝觅面前,激烈地拉扯他,竭尽全力想要将他拉离明冉的身边!

“你在对她做什么!你疯了!!”郁桐哽咽的声音里满是慌张,她竭力拉扯却丝毫无法阻止蓝觅的动作,用一双又急又恨,更难以置信地眼睛盯住他:“蓝觅!你快放开她!你真的疯了!!你要杀死她!!”

朗芬从没见过这样的蓝觅,一瞬间居然不知所措起来。她勉强找回自己的理智,心电图仍在继续发出警告,急切的声响贯穿每个人的思维!

“医生……医生…”朗芬冲到门口大声喊叫,“医生!!快来啊!病人有危险!!有人吗?!快点啊!!医生!!”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到,见状连忙上前阻止:“快,把这人拉开!病人现在情况很危险!要马上急救!叫警卫!别愣着,快叫警卫来!”

“快放开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警卫愤怒地抓住蓝觅的手,企图拉开他,却反被蓝觅猛推到地上!力量之大,警卫闷哼一声,半响无法爬起身来!

“你怎么样,没事吧?”朗芬扶起摔倒在她身边的警卫,并阻止其他准备冲上去的人:“不要过去!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会受伤的!”

朗芬走上前,突然从后面抱住蓝觅,很轻地,在他耳边说:“这样做……真的不后悔么?…觅,你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见她的眼睛,感受不到她的呼吸。你真的想要这样么?你打算杀了她之后再自杀么?这就是她的希望?这就是你认为最圆满的结局?……死亡,真的能结束一切么?…觅,你真的愿意永远、永远地……失去她?”

蓝觅终于放开了手,他紧抿双唇,苍白的脸上只有沉静。幽幽的绝望如同凄冷的空气,一点一滴的渗入他麻木干涸的心,所有的知觉慢慢恢复……

朗芬见机将他带到一边,医生和护士急忙展开抢救!

“……承诺…”

蓝觅仰起头,想要寻找太阳,却只看到天花板的一片苍白。

“…你说什么?”朗芬靠近他,哀伤地望着他。

然而蓝觅什么也没再说,他垂下眼,静静地对着地面,身体一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靠着墙壁滑坐下来……

对不起,明冉。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我答应过不再让你为任何事担心,不再让你为任何情绪所苦,包括心痛、悲伤、难过、背叛、泪水……这是我的承诺,我答应会杀了你,趁你知不觉时,让你幸福的离开,在幸福中结束,这是我的承诺……可是,我却办不到!

蓝觅突然揪住自己的胸口,心很痛,痛地缓不过气来!他痛苦地忍耐着,细蜜的汗珠很快渗出来……

我为什么办不到?!明冉,我办不到啊!……我杀不了你!我不能忍受失去你啊!



“心跳恢复了!医生!我们成功了!”护士兴奋地喊到。

“很好!再次确认心电图,把药剂准备好!”

“是!”



在听到急救的结果后,郁桐脑子里绷着的最后一根弦终于也断了,她的心跳加快,巨大的恐惧迅速回笼,手也因此而抖了起来,眼泪不可抑制地流下来!

蓝觅缓缓抬起头,看着心电图上跳动的波纹,幽暗的眸中再无任何迷雾,只余一片彻悟后的悲哀痛苦,清寒的泪水自眼角滑落……

我明明知道,醒来后,你会有多么痛苦,会有多么悲伤。那种生不如死的感受……我明明很清楚,却还是下不了手。我办不到。明冉,对不起!……我无法遵守承诺。

即使你会痛苦,你会绝望!我还是想要你活下去啊!我还是,无法让你离开!

“觅……”

朗芬轻抚蓝觅的脸庞,胸口仿佛被一把匕首贯穿,疼得透不过气:“人一旦死去,一切都完了。但如果活下来,就还有希望。”

“…为了这渺茫而不可期待的希望,即使前方有可怕的痛苦、悲伤、灾难在等着,也要继续期待奇迹吗?”蓝觅终于出声,迷茫地问。

“总比零要好吧!放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朗芬紧紧握住蓝觅的手臂,激动地说:“觅,你的决定绝没有错!即使,明冉醒来后,会哭着,喊着,说她宁可去死!你也要阻止她!你要让她……在事后有说‘活着真好,幸好当时没有结束自己生命’的机会啊!”

蓝觅又陷入沉默,不再说话……

奇迹之所以称之为奇迹,就是因为它几乎不会发生。

一生都无法重见光明,失去唯一最重要的事物,孤独痛苦地活着。或是趁早到另一个世界去,在还未感受到最深切的痛苦以前,就结束生命。

到底哪种方式更残酷?

什么是好?……什么是残酷?……什么是唯一?……什么才是…真正的爱……?现在的他,已经无暇追究这些事情了。

无法兑现的承诺,是毒药。

以后,再也不说自己了解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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