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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四十七章

类别:现实百态 作者:李静 书名:太阳冢 更新时间:2007-05-24 19:43:50 本章字数:3584

……觅……你在哭么……

…为什么又哭了……男人怎么能经常流眼泪呢……

本来想要问问你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好困…好困……眼皮很重…身体仿佛沉到海底……而且越沉越深……



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自遥远的地方飘来,越来越清晰,终于,明冉成功地抓住了她熟悉而温暖的手。

“觅……”这声音沙哑撕裂,完全不似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让她有瞬间恍惚。

……怎么没有开灯?…她想要脱口而出,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某部电视剧里生还者醒来的第一句话,有点好笑,但随即又反应过来说出这句话的人遭遇了什么,于是噤声,心猛得悬了起来。

脑袋里空荡荡的,浑身无力,努力想要回忆些什么,却毫无头绪。黑暗中有人悉悉索索地走近,冰凉的手指轻轻掰开她的眼皮。

她恐惧地用力抓住蓝觅的手,蓝觅也握紧她的。

手指离开她的眼皮,便没有了动作,周围也没有人出声,只有蓝觅的手还紧紧包住自己的。

“觅……?”

“我在这里。”蓝觅的声音从近距离传来。

“这是哪里?我的眼——”

“姐!这,这里是医院!你感觉怎么样!?”郁桐声音颤抖着打断她,她实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挣开朗芬的束缚,奔到病床前。

“姐……”郁桐一只手盖住明冉的,另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处,害怕明冉听见自己的呜咽声。

“这里…是医院啊。”

明冉轻轻重复着,面上没有表情。

“姐,你晕倒了,昏迷了三天。”郁桐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为什么?”明冉平静地问。

“你现在会看不见东西…”蓝觅用镇定的语调接过话柄,沉声说:“不是因为没有开灯,也不是身体出现短暂性的反应,而是……你的眼睛,已经失明。”

……黑暗中……万籁俱寂……

……

“可是…可是,姐!我们马上就可以转院!到时候找个更好的医生,做一次手术!所以,还不要绝望!会好起来的!会没事的!”郁桐抱住明冉,已泣不成声。

朗芬过来拉开她,瞥一眼旁边沉默的蓝觅,说:“别这样,郁桐,明冉接受事实需要时间,我们都要冷静。”

“…没事吗……我真的…会没事吗…”明冉将脸转向另一边,淡淡地说,“…过一会儿……会有人来摇醒我……告诉我这是梦……对吗?”

“这不是梦,明冉。”蓝觅望着她,语调仍然沉稳,“你不是在做梦,这是现实。你真的失明了,因为长时间的接触紫外线,所以失明了。因为总是仰望太阳,所以失明了。……明冉,放弃美术吧,在往后的日子里,只依靠我而活。因为,你已经……无法再拿起画笔。”

“蓝觅!”郁桐回头狠狠地瞪着他!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他真的想毁了她吗!?

蓝觅仍然不动声色,静静地望着明冉,神情索然。

朗芬轻叹一声,拉过郁桐的手,示意出去。郁桐难以置信地回望着她,压低声音,“你忘了他昨天对姐做过什么吗!”

朗芬摇头,坚定地说:“他不会了,相信我。让他们独处吧。”

郁桐沉默半响,终于妥协,对着明冉的背影说:“……姐,你好好休息,我等会儿再进来看你。”

……寂然无声……

…世界保持安静……什么也没有……全是虚无……

“觅……”明冉的声音像是从世界的另一端传来,缺乏真实感,“…我饿了,想吃东西,你帮我去买好么?”

“……”

“觅?”

“…我知道了,你想吃什么……”蓝觅眼中闪过悲伤,迟疑着问。

“随便什么都可以。”名冉的声音很轻,仿佛漂浮在空中。

蓝觅不再说话,慢慢退出房间。

明冉安静地听着他的脚步声,直到门被合上,门外的脚步渐渐走远。

她打开手掌,撑住身边的床褥,慢慢坐起来,全身使不上力,轻喘着气。细微的动作牵扯到右手,传来一丝刺痛。她伸出左手摸索,才知道自己正在输液,针头扎在手背的肉里,上面贴了胶布。

明冉突然捏住针头,将它抽了出来,撕扯后的疼痛从手背处硬生生传过来。使她紧咬牙关,苍白干裂的嘴唇轻轻颤动,待伤处最初的惊痛淡过些才能稍微松口气,但旋即又传来火辣肿胀的触感,令她眉心蹙起,接着觉出点潮湿,或许是流血了吧。

明冉不再理会自己的右手,吃力而勉强地挪至床沿。她扶住床边的支架,缓缓站起来,下意识寻找拖鞋,几次未成功后作罢。光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两手伸平,摸到墙壁,然后顺着墙壁的方向摸到窗户。

她停下来,拨开窗帘,打开窗户,将手伸了出去。……刚才忘了问他,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

明冉仰起脸,片刻后,温暖的感觉覆盖下来,是太阳……

不会错的,这样的热度,是太阳独有的触感,现在……应该是午后吧?……好安静,原来黑暗的世界是无声的……

她睁开自己的眼睛,但无论睁到多大,眼前还是没有出现一丝光芒。即使,面上灼热的感觉越来越清晰,阳光的味道越来越浓烈,自己仍是处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

为什么呢?……我没有资格仰望你么?所以你夺走我的眼睛。……不让我看见,阻止我的一切奢望……

一个人,一生要经历多少次的绝望?…多少次…才是尽头?

谁能告诉我?





“快!405病房的病人晕倒了!”护士急切地通知着医生。

接着,又是一群人涌入病房!凌乱的脚步声……警报的声音……仪器的声音……还有人哭泣的声音……

果然,这现实还是太沉重而残酷了。……你根本无法承受,我应该要杀了你的。

蓝觅站在走廊的尽头,久久望着病房里忙碌的人群,手中的稀粥一点点变凉……

…如果,能一直睡下去,永远都不要从梦中醒来,是不是会好一些?忘掉一切,忘掉所有痛苦,忘掉美术,忘掉我……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忘掉,是不是比较好?……为什么,我为什么会因为你活下来而高兴?你在痛苦,而我却在侥幸!……自己到底怎么了?或者,现在动手还来得及?……杀了你,让你永远离开痛苦……



“真的那么喜欢画?”

“当然,美术是上天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恩赐!”

……那时候,你的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幸福表情……

“一支画笔,一张白纸,一盒颜料,这就是世上最完美的搭配,再不需要其他的任何东西。每次作画的时候,我的心都好像飞了起来,它轻轻地悬浮在空中。那种心情是愉悦的,我可以忘记一切,人心只有在那时才是单纯的,整个世界全缩在了面前的白纸上,我用自己的心,用自己的灵魂去装点它……美术是我的一切,只有它能带给我无与伦比的快乐!如果世界没有美术……不,那样的世界根本不存在!”

……那样的世界…根本不存在么……



可是,我想要做你世界里的风啊!做一股只为了你而吹的风!……我要做,将你整个人包围起来的空气,成为你活下去必需而无可或缺的事物!……我要你成为我一个人的,我要你需要我,我要你没有了我就活不下去!……我要做你生命中无可取代的唯一……除了我以外,没有事物能够代替…在你心中的地位……

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所以要你活下来……

……这样真的错了吗……

…明冉,我爱你……

我爱你……

……忘了美术吧……



应着“吱呀”的声响,室外的灯光在蓝觅脚下旋出一个不断扩张的角度。此刻病房里已经恢复宁静,没有光线,明冉躺在床上,正在输液。这样熟悉的场景,给蓝觅一个错觉,她是一直躺在这里的,她根本不曾醒来……

蓝觅走过去,俯身望着她。

明冉的眼珠在眼皮底下细微转动,自眼角处延下的泪痕清晰所见,散发着月亮般淡泊的光晕。

……哭了么?眼珠在动,是在做梦么?你…梦到了什么?

蓝觅倾低身子,闭上眼睛,轻轻亲吻着明冉因泪痕而泛湿的脸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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