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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四十九章

类别:现实百态 作者:李静 书名:太阳冢 更新时间:2007-05-24 19:44:10 本章字数:3343

周围是皮肤与荷尔蒙的气味,陌生人的身体离自己很近,明冉看不见他们,只能听到车轮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咯吱咯的生硬摩擦的声音,护士推着手术车穿越人群及气浪,朝着电梯行进……

手术很成功,新的角膜并没有受到身体的排斥,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星期以后便可以拆线。



“为什么会突然有了合适的角膜?……奇迹,是这么随随变变就发生的么?”手术后醒来,明冉靠在床上,平静地问。

“你放心,这次的手术很成功,你很快就能看见。”朗份站在床边,淡淡地说。

明冉的心陡然一颤:“他呢?他在哪?”

“觅去了国外,这次适合你的角膜是他托一个国外的医生找到的。按他的要求,角膜被先空运回来。现在那边还有一些相关事宜需要他处理完。”

明冉看不见朗芬的表情,从她的声音上也听不出有任何异常。但是……为什么会有一种强烈不安的感觉,从心底慢慢向外蔓延……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一个星期后我来看你拆线。”朗芬的声音刚落,就听见拿包的声响,她的动作很从容,脚步声也很自然。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说:“再见。”

“…再见。”明冉应了声。

然后她开了门,走出去,轻轻关上,再走远。

……什么也不去想……也不需要想……时间到了,自然就有答案了……

明冉将棉毯拉高,覆盖所有。



朗芬离开以后,再没有人来探视过明冉,甚至也没有一通电话。只有护士偶尔会进来,问一问她身体的情况,但不说多的话。

在这样的状况下,明冉无法掌握时间。直到朗份的再次出现,她才知道已经过去一个星期。

拆线的地点应该不是原来的病房,明冉依稀记得自己被抬到了别的什么地方。接着,进来了一些人,他们小声的讨论着什么。大约十分钟后,一个人走过来开始给她拆线。

“眼睛还痛吗?现在什么感觉?”拆线的人问。

“不知道,没什么感觉。”明冉答道。

那人不再出声,开始动手一圈一圈的解下纱布。慢慢地,明冉感觉到了光,隔着眼皮能够感觉到微微泛红的亮光。

“好了,你现在可以试着慢慢睁开眼睛,慢慢地。”

明冉顺着那人的话,轻轻眨了眨眼,然后慢慢睁开……

…好刺眼……她赶紧闭上……又再慢慢睁开。……重复几次以后,她的眼睛便可以完全睁开了。……她转动眼珠,看了看周围的景致,有些模糊,仿佛眼前隔着一层呵过气的玻璃窗。

“因为手术刚结束的关系,新的角膜需要一段时候来适应,所以你现在看东西可能有些模糊,以后就会渐渐好起来,直到恢复到你之前的视力。”

为明冉拆线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望着明冉,温和的解释。

“…谢谢。”

明冉对他点一下头,这才发现自己周围的景致非常熟悉,原来,她根本就是在自己家的房间里。她有些惊讶,然后开始搜寻朗芬的身影。她知道蓝觅不在这,她感觉不到他的任何气息。

朗芬被几个护士挡在了后面,她发现明冉的意图后,走了出来,对她笑了笑,说:“恭喜你!”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了。”她望着朗芬的眼睛,平静地说。

“什么真相?”朗芬镇定地接住她的目光。

明冉望着她,很久很久,她说,“告诉我他在哪……我已经,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

朗芬垂下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抬起来,对一旁的医生和护士说,“今天谢谢你们,我和她有点话要说,可以麻烦你们先回去吗?”

很快,其他人都退了出去,门关上的一瞬间,房间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照近来,白色的窗帘被风吹拂,轻轻晃动着……

“你真的,想要见他吗?”朗芬的表情哀伤,望着明冉的双眼慢慢蓄住泪水。

明冉点头,心脏在一瞬间抽痛。

朗芬走近她,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落地镜的面前。握住她的双肩,从镜子里凝视着她:“…看到了吗?觅就在这,在你的眼睛里……”

明冉猛得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她扶住面前的落地镜,依靠它支撑着身体的重量。脑子里不停的转着蓝觅的脸,心跳的飞快,手抖的要扶不住,快窒息了!

“为什么?”她恍惚地抓住朗芬的胳膊,眼睛怎么也对不准焦距。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朗芬冷冷看着她,轻声慢语地说:“我应该要恨你么?或者,我连恨你的资格也没有?……一星期以前,觅给我电话,让我来一趟你们的住处。可是,等我到达的时候,他已经停止了呼吸。”她慢慢指向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就在你刚才还躺着的这张床上,安静地,一动不动。选择用药物自杀,应该是不想破坏到角膜吧。他的遗书里只写了一句话,那就是将角膜给你。国家关于捐献人体器官的相关规定里提到不允许生前捐献眼角膜。”她冷笑,眼角的泪跟着抖落下来,“呵,他真的很残忍啊!…为了你,他可以毫不在意的让我看到他冰冷的尸体。他从来,就不懂得照顾别人的想法,永远残忍的人!”

“…你说…他死了?”明冉勉强找回自己的神志,死死盯住她的眼睛,竭力的想要从中看出破绽,“不可能!他死了我怎么会不知道!?……我们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我们能够感应到彼此!……他说过不会离开我,他不会的。你在骗我对不对!”

朗芬挥开她的手,蹲在地上痛哭起来:“我为什么要骗你?!我多希望……有个人能来骗骗我!那个残忍的混蛋!”

明冉慢慢后退两步,用墙壁支撑住自己的身体,缓缓地开口,问:“…朗芬,你信命么?”

“……”

“…我信,很信。……好多事都是命里注定的。就好像,如果小的时候,父亲没有教我美术,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也一样会认识它,并爱上它。……所以,即使那一天在记者会上,觅他没有看到我,在将来的时间里,我们也一定还会有机会相遇,然后爱上……”

明冉低下头,眼泪顺着脸庞滑下来,滴落在地,很快又被风干:“我一直都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我无法去相信任何事物。……因为,我一旦去相信,便会需要别人无止境的爱来肯定自己的存在。对我来说,放弃掉的不是一直的坚持,而是一个人活下去的勇气。”

“现在呢?……重新去拥有美术,即使失去他,你也能好好活着么?”朗芬神情潦倒,一动不动地坐在地板上。

“之前,有一位护士对我说过,她说,当真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曾经认为重要的东西其实什么都不重要了。现在,我好象能够理解了……”明冉缓缓地抬起头,望着房间角落里的画架,“蓝觅,那个狡猾的人,用他的生命换取了我的一切。他终于,还是将美术从我心里拿走了……”

朗芬的瞳孔猛烈的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是一片的茫然,什么也没有说。

“他现在在哪,就算是尸体,我也想要亲眼看到。”明冉微微直起身子,轻抹开脸上的泪,冷静地道。

朗芬还是没有动,凝视着窗外的一角,凄然地说,“晚了…,已经看不到了。前几天,我都是在操办葬礼,不让你知道和出席,也是他的遗愿。”

明冉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也许,想要获得真爱,就必须付出所有去博,即使都不知道结果如何……也许,人永远都不能获得真爱……

……天很蓝……云很淡……就连风也很暖……

她闭起眼睛,轻轻地,深深地呼吸,……觅,你还在对不对?……你骗不了我……你放弃我了么……终于,还是累了吧……

那个永远有着忧伤目光的男人,远远的,静静的看着她,紧闭的双唇将所有的灯火锁在了心里……

…别了,我的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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