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过得今宵去? …… 起身、矗立、凝望…… 在一旁伺候的太监眼中,重病缠身的皇帝显然已经康复了,不仅面色和气质都远远强过以往,就连起床的动作和走路的步伐都显得比以往利索。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所面对的其实已经是一个不一样的皇帝了,虽然这个人在外表上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林广宇转世而成的光绪(为行文方便,转世后的光绪一律称林广宇)站立在窗前,视野却紧紧地盯住了窗外水域。他没有试图离开这个环境,在光绪被囚瀛台的大背景下,任何企图离开的努力都是徒劳的。对于周围的景色,他并不感到陌生,上大学后的第一个学期,他就凭藉学生证的半价优惠游览了故宫,自然也包括眼下所在的瀛台。唯一不同的是,紫禁城到现在为止还是中国的权力中心。 在最初的惊愕、不敢相信乃至痛不欲生过后,他已经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自己附身为光绪这样一个事实,如若不然,则会丧命于前所未有的大地震中。林广宇并不怕死,可也不愿在不明不白中沦为历史的尘埃,在短暂的思维混乱中,他逐渐理顺了思路,并接管了这具躯体所具有的既有知识——这是一个奇特的,例如放电影般回忆的过程来帮助他理解整个变更后的世界。 在继承既有事实的同时,林广宇还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丧失原本所拥有的知识和智慧,更没有丧失原本独立的判断力和价值观。比如他清楚地知道光绪对隆裕的所作所为,但在他心目中,隆裕给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差,起码不失为一个温柔体贴的女子——一个远较80后女生来得婉柔与体贴的女子。在产生这种好感的时候他丝毫没有负罪感,因为:“隆裕的温柔是针对这具躯壳的,但除了自己的内心,已经逝去的光绪是感受不到这一点的……” 今后该怎么办呢?这是一个现实的命题。努力地活下去是一个方向,如何更好地活下去却是一个命题。虽然历史上光绪是在1908过世的,但从目前来看,自己身体状况良好,各方面感觉都很好,并不像是大限已近的迹象,反而充满着活力。从政治生命来看,一旦慈禧过世,自己作为皇帝,有名正言顺的地位和权力可以摆脱这种局面。目前离不离开瀛台只是小节,将来离开瀛台则是大势。 大势如此,何必拘泥小节! 支开隆裕,是为了接受现实、理解现实、应对现实的需要,在电光火石之间,无数的念头已经转瞬而过,有关于今后的决策慢慢成型。 ——慈禧大限已近,自己不可轻举妄动,应当更加恭顺,更加谨慎; ——野史谣传慈禧、李莲英或袁世凯毒杀光绪,虽未经证实,却不可不防,当格外小心; ——隆裕地位卓越,对光绪又是眷顾,可堪大用; ——将来如何仍不得而知,当前应以恢复自由、重掌权为奋斗目标。 在最初的不安中,在面对荆棘遍布的局面时,仅仅几分钟林广宇就得出了完整的策略体系,不愧为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他自我解嘲般地笑道:“这不就是一个问题解决型的材料题么?!” 打定主意后,他又派太监请问了隆裕,两个人扯了好一会天。隆裕惊讶地发现,被雷击后的光绪对自己的态度好了很多,再也不复以往苦大仇深的模样,虽然言语举止中有些奇怪,并且有着或多或少的失忆现象,但只要自己轻轻一点,皇上便能明白过来,而且很多事情比以往更为通情达理,丝毫不像以往的偏激执拗。 风雷动而真龙起,皇上自然是真龙,或许经这么一遭雷电,真龙苏醒矣!隆裕的心中美滋滋的。 …… 深夜时分,慈宁宫里虽然灯火通明,却充满了压抑的空气,郁闷地让人喘不过气来。慈禧的精神原本并没有什么异常。不过之前瀛台方向又是打雷又是闪电,她显然遭受了惊吓,陷入了昏迷状态。原本在一旁伺候的太监还以为慈禧只是睡着了,但直过了四、五个时辰还不见醒转,顿时慌了手脚,连连传唤太医。 “杜大人,皇太后这病情……”由于杜仲骏并非太医,晚上也不当值,等他匆匆忙忙赶到慈禧的病榻前时,那里早就跪满了一圈儿太医在焦头烂额地探讨着病情。一看他走了进来,便立刻有了主心骨似的出言发问。 其实就慈禧的病情在场的每一个太医几乎都能做出判断,之所以迟迟不下结论,无非就是不想亲口说出众所周知的事实,而杜仲骏素以心直口快闻名,又不是体制中人,让他说出来岂非更好? 瀛台的闪电雷声和后来的一系列所见所闻太过于惊世骇俗,直到这个时候杜仲骏还没能回过神来,在众人的怂恿中,他走上前去,把住了慈禧脉搏,一边仔细诊断,一边却听着身边的太监和宫女的阐述——他们不敢隐瞒,将慈禧病倒的时刻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联系在涵元殿的一切,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沉思——大清国的天,恐怕要变了…… “杜大人……”大家见他搭了许久的脉搏还没个说法,顿时有些焦躁。 “来人,给皇太后熬长寿汤……” 熬长寿汤,那就意味着人已经不行了,大家一听杜仲骏说出了众人最忌讳说出的话语,顿时松了口气,不过脸上却是一脸悲伤的神色。 慈禧正向末路狂奔,众人七手八脚地忙乱了起来…… 夜色深沉如水,已经获得新生的林广宇仍了无睡意,在窗前眺望星空:象征帝星的紫微星,到底是哪一颗呢?正沉思间,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进门后就跪倒在地:“禀……禀皇上,太后……老……老佛爷她……她……皇后……皇后娘娘让奴才请……请皇上……移驾……” 移驾?小太监也许是不敢说,也许是说不清楚,他的话没有透露多少实质性的消息。林广宇起初一头雾水,随即便反应过来:“太后她老人家?……” 只见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拼命点头——大家都心照不宣,慈禧该差不多了。林广宇心中大喜过望,脸上却是一副悲伤模样,“来人,摆驾慈宁宫……”其实,不用喊,瀛台早已经被惊动了。 他乘坐着三十二人抬的大轿离开了瀛台,皇帝没有权势,但在待遇和规格上却并没有降低标准,一般的重臣,能得到一个“赏紫禁城乘舆”已是格外的恩宠了,却也不过一顶小轿,唯独皇帝可以享有这么大的排场。 在长寿汤的吊命维持下,慈禧总算慢悠悠地苏醒了过来,挣扎着用最后一口气交代遗言。今天白天,她任命了载沣为摄政王,载沣之子溥仪为大阿哥并在上书房读书,原本是为了光绪过世后的承嗣安排,没想到现在连自己都差不多了。 病榻前跪着载沣、隆裕和李莲英。外面,则围着一群太医和皇族近亲。慈禧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就听到小德张的一声呼喝:“皇上驾到!” 除了隆裕没有人料到来的脚步声居然是光绪。大家心中的疑惑是一样的:不是说皇上快不行了吗?怎么现在看起来面色红润,并不像重病缠身的模样呢?不过皇帝既然已经来了,尽管他没有什么权势,众人出于君臣之礼,在表面上是不能怠慢的,所有人连忙匍匐在地,恭谨地说道:“臣(奴才)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人群中,杜仲骏和隆裕的神色是最正常的,而最不正常的则是李莲英。望着灯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光绪进了门就说道:“免礼平身吧!”一听平身,李莲英才敢偷偷抬起头打量光绪,他的心“咚咚”地跳得厉害,方才那一声“皇上驾到”差点没把他的心肝从喉咙口吓出来,心道:皇帝已经吃了已经“加过料”的“塌喇”,应该差不多一命呜呼了,怎么此刻却好端端地站在面前,难道是老天开眼不成?不,绝不会的,一定是袁世凯这个混蛋没选好药,误了大事啊!刚刚抬起头来,却正迎上光绪的眼神,四目甫一对视,李莲英便感觉浑身一震,仿佛掉进了冰窖,身子簌簌发抖。 林广宇没有看出李莲英的异常,目光只一扫便大步走上前去。李莲英连呼侥幸,虽然天气已是寒冬,额头上还是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慌得他连忙用袖子擦掉。 “太后病情如何?”仔细观察慈禧的面色后,林广宇已经做出判断,命不久矣!表面上他是在关切慈禧的身体,实际上却想验证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禀皇上,”一个太医小声道,“太后身患痢疾,肝火虚旺,方才已经用过长寿汤了……”看着慈禧身上的寿衣,林广宇点点头,心中一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嘴上却说:“诸爱卿务必使出浑身解数为太后治疗,朕自有重赏。”太医们忙不迭地谢恩,心中却是清楚,太后的身体怕是挨不过这个时辰了,只是心中却是纳闷,皇帝的病是什么时候好的?几个太医都在用眼神询问下午出诊的杜仲骏,后者只能连连摇头。 林广宇转过身去,对一旁站立的众人说道:“朕还有些话要和太后说,你们先到偏殿等候吧……”一听皇上下令,众人立即迅速退出了病床前,林广宇的眼神注视着隆裕,投以微微的一笑,对她及时通知自己赶来表示感谢。虽然因为场合的缘故只是嘴角一动,隆裕却已经感受到了,这种细节是20年来说罕见的,她的蛾眉微微一扬,为光绪对自己态度的柔化而感到万分惬意——这一刻,她已经忘记了皇帝对她20年来的冷若冰霜。林广宇上前一步,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对病榻上那个74岁,已经处以弥留之际的老太婆说到:“儿臣给亲爸爸请安!”既然是做戏,那就要做足,膝盖着地的时候林广宇一点抵触的心态也没有——人之将死,自然是不论政道,只问孝道。慈禧也许是已经听到了刚才的那番动静,也挣扎着转过眼睛来看:“是你吗,皇帝?” 两目对接,林广宇对慈禧衰老、布满皱纹的脸孔看得更清楚了,他第一次将头脑中的记忆和真人对应了起来,“正是儿臣。” 慈禧闭上了眼睛,从她的表情看来,没有多少安详,却显得恼怒起来,林广宇刚才的回答声中气十足而且不卑不亢,让习惯于光绪低声下气回答的慈禧很不习惯。“跪直了!”她发怒道,“告诉哀家,你真当自己是皇帝吗?” 慈禧发怒的样子是很可怕的,不过却吓不住林广宇,他挺直了身子慨然答到:“儿臣正是大清国皇帝,爱新觉罗•载 !” “好……好……”听着光绪中气十足的回答,慈禧突然收敛了怒气,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来,“哀家在最后总算没看错你……三十四年了……哀家总算没有看错你……” 林广宇一头雾水,什么叫“没看错你……”?你真的看清楚了眼前的光绪么? 在挣扎中,慈禧断断续续地说道:“你心中有恨,哀家不是不知道……这十年来,哀家一直在想戊戌年的事情,闹到最后,争来争去,你死我活,哀家已经看够了。你十年前琢磨的事情,哀家已经把它们办到了……” “儿臣明白。”确实,庚子年后慈禧大力推动新政,很多在维新时期提出的设想一一都得到了实践或提上议事日程,有些方面慈禧做得比光绪还要激进,得失姑且不论,起码在态势上已经具备了。 “古人都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亡,其言也善……哀家从小将你接进宫来,抚养你成人,教你读书识字,让你当了皇上……哀家为了你,和自己的亲妹妹闹翻了,为了你……让自己的亲侄女活活守了半辈子活寡,至今连个娃儿都没能抱上。这笔账,你大概心里也清楚罢。” “儿臣不敢对亲爸爸有任何怨望。” “你亲弟弟载沣做了摄政王,你亲侄子做了大阿哥……哀家……哀家还是对得起你的……哀家一心想让你做个好皇上,一心想不要断送了列祖列宗的江山……”说到这里,慈禧的神情变得非常激动,仿佛千言万语、种种无奈都在这一言难尽中。 林广宇跪在身上,默默地听着——是非功过纵有后人评说,但眼前人心里总有个计较啊! “皇帝,最后有一句话哀家还得告诉你。” “请亲爸爸训示!” “康有为狂悖之人、书生之见,你不可大用;袁世凯狼子野心、心狠手辣,亦不可不防……” 林广宇点点头,“亲爸爸放心,儿臣明白。”到了这个时候,他心中已经断定,慈禧并没有要害光绪的意思…… “那就好,好……”慈禧突然一把抓住林广宇的手,抓得死紧死紧的,头却朝一边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 “太医,快!快”林广宇见势不妙,连忙呼唤在偏殿的太医。众人一拥而上,探鼻息的探鼻息,搭脉搏的搭脉搏,掐人中的掐人中……忙活了半天,一个沉痛的声音响起:“皇太后凤驭宾天了!”小德张撬开老太后的牙,把一个大珠放进她的嘴里,满大殿哭声一片…… 一个旧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新时代开始了,“哐、哐、哐……”在萨满们的敲钹声中,重掌大权的光绪帝颁布了他的第一道诏命:“紧闭宫门,无诏命胆敢私自出入者,斩!” 光绪对于这种局面并无经验,倒是林广宇对上层政变颇有了解,深知封锁消息乃是第一要义,在这个时代,只消关紧宫门就已经足以隔绝消息传递,也算是受惠于信息化水平不发达的时代特点吧。 “宣军机大臣、外务部尚书袁世凯,军机大臣张之洞、军机大臣世续、军机大臣鹿传霖、大学士那桐等即刻进宫!”按照发丧的一般原则,王公亲贵、重臣要员自然要尽快到场的,原本白天慈宁宫都有这批人马轮流值岗,但正是半夜时分,值岗的人虽然还有,军机大臣们却已经回家歇息去了,故而需要火急召见。 原本军机大臣还包括首席军机奕 和摄政王载沣,但前者正在往东陵恭送佛像途中,后者已经在皇宫里面,所以诏书上就没有他俩的名字。在旨意拟就后按说需要用玺,但皇帝玉玺一时半会拿不到,慈禧的皇太后玺又不能用,只有摄政王玺因为刚刚刻好,还摆放在慈宁宫里,原本是慈禧要亲手赏赐给载沣的,没想到却方便了光绪。 “就用摄政王玺!”林广宇大手一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正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注定,让这道诏命起了很大的迷惑作用。 正值夜半,军机大臣张之洞、世续和大学士那桐三人早已在床上歇息,闻听有旨意下来,而且既不是皇太后的懿旨,又不是皇帝的圣旨,而是摄政王的特旨,都十分吃惊——“难道两宫同时驾崩?”不及多想,立刻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出来,穿上朝服顶戴就急匆匆地赶往紫禁城。 军机大臣鹿传霖是张之洞的姐夫,虽然和张之洞一样都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但身子骨远不及张之洞来得利索,而且还有些重听,传旨的太监和他扯了半天才让他明白旨意上是什么意思,老头子坐上官轿,颤颤巍巍地去了。 而袁世凯和他人不同,此时尚在洪姨太床上征伐,了无倦意,忽然间听到门外的喧嚷声,随即又是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袁世凯心头一紧,精气却泄了大半,什么心思也没有了,从洪姨太的肚皮上翻落下来开始穿戴。当他刚刚穿戴齐全后推开房门,却见一个太监大步流星地径闯进来,脸上焦急万分,不待他出言询问,对方已经扯开公鸭嗓子道:“有旨意,袁世凯跪听!” “臣袁世凯恭聆圣谕!” “奉摄政王诏命,着军机大臣、外务部尚书袁世凯火速前往福昌殿。”“遵旨!”接旨的时候袁世凯心里直犯嘀咕,怎么是摄政王的诏命呢?皇宫内到底出了什么事,用得着这么慌张吗? 抬头一看,宣旨的却是老熟人,慈宁宫的老太监高海昌。袁世凯和他是极相熟的,平素银钱也不曾短少,当下一把扯住对方的衣裳道:“老海昌,宫里出啥事了?瞧你这幅模样,慌里慌张地乱成什么样!” 高海昌顾不得交情,急得一把扯开,说道:“快快进宫!快快快……”话音未落,人影子都已经跑了起来,冷不防一脚踩空,竟骨碌直摔倒在堂前。袁世凯见状大骇,正待下台阶去扶,年届五十的高海昌已经一个激灵从地上起来了,顾不得痛楚就骑马扬鞭而去。 眼看对方如此焦躁,袁世凯心里就在盘算:老海昌如此匆忙,宫里面多半发生了剧变,再加旨意上摆明了是载沣的意思,他就推测一定是两宫驾崩。一想到光绪已经服用了自己的“新药”毒发而死,他就有说不出的畅快,感觉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立刻让下人准备轿子,喜滋滋地入宫去了。 此刻宫门已经按照光绪的意思落锁了,禁止一切人员出入。但这几个既然是奉命觐见,护卫们又忙不迭地将门打开。几位重臣刚刚过了午门,就听到里面一片哭声,心中暗自揣测,也不知是皇帝还是太后,或者两人一齐驾崩了。走在众人前头的袁世凯心头暗喜,脸上却是一副沉痛模样。 小苏拉拿出几束白绫,让几个人把顶戴上的红缨遮掩一下后方才引着众人进了福昌殿。虽然众人赶到的次序有先有后,但在门前还是规规矩矩按照平日的顺序站好了队,袁世凯最先,紧接着张之洞、鹿传霖、世续、那桐等纷纷进殿。太监刚刚关上房门,就听见外面一阵争吵的声音,袁世凯凝神听了一会,才知道小恭王溥伟要进殿,却被护卫以“不在此列”而拒绝了。耳背的鹿传霖还在一个劲询问外头在说什么,机灵的世续已经攀上了他的背,搀扶着他走了。 走上前去,载沣已经站立在堂前,众人正待行礼,只见里间屋又走出一人。定睛一看,袁世凯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上,不是别人,正是浑身素缟、一脸凝重的光绪。一看皇帝驾临,几个人急忙拜倒在地:“臣(奴才)叩见皇上。” “众爱卿平身,赐座!”旁边的小太监端过来几只小凳子,众人谢恩完毕才坐了上去,心中有鬼的袁世凯直感觉自己屁股底下塞了个火炉子,火烫火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