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冬漫天白雪鹅毛般下着,光秃的槐树被目光拉开了寂寞的影。
倦意的少年,一袭青衣孤独地在轮椅上沉思“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想必江南是了无寒冬的吧。我愁莫地想着,眼前这凄凉的圆月、寂寞的槐树。正如多年的好友,忠诚却枯燥。终有一日,我也将成为一堆腐土。
“‘非诶,叶落成腐,却滋养槐树,槐树虽败,春开即兴。’你如此消沉竟看不到这世间万物皆有定数,花开花落,月圆月缺,有兴有胜,你又何不如此?
”
每当我寂落至极,四周总有这么一个声音与我对话,这也许是上天给我的唯一施舍,一个心底的对话者,让我不至消极。
“定数?花开花落,虽有花落,终有花开,月圆月缺,虽有月缺,终有月圆,我根本没有任何信念,一生潦倒四肢被锢我身属败矣,哪来兴势?”我不禁嘲道。
一声沉吟,之后便又是那仿似永恒的声音:“你子世遭苦,必因前果,需知乾坤阴阳,天地万物,必遵守这不灭的规律,你此时消沉于红尘之中,彼时即可脱俗矣”。
“今生不再,何来彼时,彼时不过腐土一堆罢了”
“前世今生,息息轮回,岂可惑于一宇之间。”
“又是道家鬼话,世间道家一说盛行,世人皆迷惑于神仙鬼怪,前世今生,而我却不信那套,世间万物,皆由心生,所谓道法,不过是人心领悟罢了。吾闭目可游驰于九天之上,转瞬亦可藏于九地之下,其间与常人所谓升仙得道有何异?生命完结,思想也随之而散,岂还有来世之说。”
“可悲”。
“你不必故弄玄虚了,我根本不信道家一说。你还是出来吧,我厌恶那些用妖术迷惑人心的道士”。
声音渐渐模糊,终于消失在心底。
终于走了,我心底浮上一丝悲哀,当今世上媚道成风,不少朝中权贵大肆供养妖道,以乞得一二“仙丹”求得长生,于是乎世间一个个招摇撞骗的道士便横行于世,弄得百姓生活于水生火热中,就连我一向严明的父亲竟也四方求道,以乞望那虚妄之说。其实也不可怪世人,天子不也如此,整天在那深宫之中,炼丹,用丹吗?我虽厌恶这一世俗,却无能为力,我无奈,一个残废,能对世上邪风有何办法吗?悲哀涌上我的心头,此生不济,空有堂堂身躯却只得禁锢在这尚书府中。
“月儿,扶我回房”。
次日,阳光明媚,昨夜的积雪早已被下人扫干净。月儿一早便在我门前等候,大约一刻钟,便开始叫我起床:“公子,都辰时了,老爷催您去大厅呢”。我睁开惺松的睡眼,迷糊的应到:“今日我不想去”。
月儿急了,不得不以哀求的语气再次说:“公子,尚书大人今日为您请了蓬莱仙人,仙人一定会治好你的”。
听到这里,我又是一阵厌恶,冷冷的回道:“我不去”。
无奈,月儿只得跪在门前,低头不语。“月儿,为什么你也信这套呢?”
“我只希望公子好转”。沉默……又是一刻钟,我终于又想到了月儿,美丽刚毅的女子。
三年前,父亲带我去叶城治病,路过迦城时,看到街上一个孤苦的丫头,跪在大街上——卖身葬父。月儿的父亲被县官诬以罪名乱棒打死,母亲实在无法生活,只得弃其父女,远走他乡。就是这个苦命的丫头,我在轿子里也为她所吸引。
刚毅的孝女,穿一身白衣,脸上并没有哀求,只有那冷淡如霜的表情,我看着她眼中落寞的神情,仿佛忆起了一个人,同样寂寞,同样为命运所折磨,大街上十分热闹,她周围早已围了一群看客,有个老妇人吃力的挤出一丝眼泪,扯开呕哑的嚷音叫到:“多可怜的姑娘,真是孝女,这么水灵的姑娘来我春香楼吧,包你一身富贵。”说完便伸出那皮皱皱的肥手,想拉起她。
“我只给人作下人,绝不去烟花之地。”
一句话深深震撼了我,也让那妇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周围的人似乎幸灾乐祸,一个痞子叫道:“小姑娘,就去春香楼吧,哥哥到时候一定到,好好的疼你……”
面对这一伙人的轻薄,她似乎并没有十分憎怒或者妥协,只是平淡地说出四个字“魑魅魍魉”。
“啊?小姑娘你说什么,和我上床?……”一个痞子色咪咪地说道。旁边的老妇人用恶毒的眼神盯着她,开口说道:“二爷,她哪是和你上床啊,她是在骂我们都是鬼怪,您没念过学堂吧。”
老妇人一边说道,一边用鄙视的语气对着那个“二爷”摇头晃脑。
听了这句话,那痞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周围的人便哄笑起来。那痞子脸上再也挂不住了,转向她恶狠狠的说道:“臭婊子,敢骂老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兄弟们一起爽下!”
四周马上又出来三个地痞,色咪咪的向她走去,面对那几个流氓,月儿拿出一把匕首,雪亮的匕首闪着寒光,架在自己脖子上道:“你们再过来我就血溅当场!”众人一愣,不得不对面前这女子产生畏惧,如此刚烈的女子,我也是第一次见吧。
那“二爷”见众人都惊异地看着月儿,不禁恼怒。“臭婊子,老子王二说干了你,你就是自杀,老子也照样奸了你的尸!”周围的几个痞子马上应喝:“二爷,好样的,干了她……”
面对这几个人猥亵的目光,月儿终于慌乱了,她向四周投去了求助的目光,然而换来的只是冷漠与刚才那老妇人的嘲讽。那个王二一步步逼近,月儿只得以匕首自卫,奈何她毕竟是女儿身,怎么敌的过这几个流氓。王二一把夺过她的匕首,仍出老远,进而一个流氓一把抱住她,几个人一拥而上,扯掉了她的外衣,露出那雪白的内衣,月儿不断的反抗,可那只是徒劳。王二那肮脏的肥手一把抓住了她的长发,另一只手探到了她内衣深处。“哈哈。婊子,你要装纯,老子干了你……”终于月儿眼中闪烁不定,一滴绝望的眼泪顺着那秀丽的脸庞滑下。
我终于无法沉默,我本以为我看惯了世人的哭像,那乞求的、哀怨的、虚伪的都与这女子截然不同,她刚毅的泪把我打动了,我一生永远不会再为任何事打动,除了这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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