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末日的荒诞爱情 作者:三痴 小苟是铁路工程单位的一名技术员,工地在外,两个月才有一次回家休息的机会。四月下旬的一天,他收拾好行装,坐上火车回家,心里美滋滋的,不仅仅是因为又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更是因为他这次回家要和女朋友小雪订婚了,小雪可是个美女,追求她的人很不少,最强有力的竞争者就是小苟的同事小朱,但小雪最终选择了小苟,这令小苟无比自豪,小苟自问没有什么特别优秀之处,就问小雪为什么选择了他?电话里小雪说是因为小苟人实在,值得依托终生。 小苟坐在火车上,想起小朱刚刚送他上车时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虽然觉得小朱失恋可怜,但婚姻大事,是不能心慈手软的,这次回去一定要将订婚戒指戴在小雪手上。这样一边想一边偷着乐。火车停靠一个小站后上来一个老头,坐在小苟对面。这老头鹤发童颜,腰板挺直,很有点仙风道骨的样子,坐稳后就皱着白眉掐指运算,似乎掌握着天地间的大玄机。小苟平时也喜欢一些神秘的事物,订阅的杂志就有《飞碟探索》、《奥秘》,对外星人、特异功能特别感兴趣。小苟便问:“老先生在算什么呀?”那白胡子老头打开话匣,发表一通世界末日的宣言,说他以紫微斗数推算,三日后将有一颗小行星将与地球相撞,六千万年前造成恐龙大灭绝的灾难又将重演。 小苟大吃一惊,联想起前些时候在网上看到的一则消息,说是美国宇航局发现一颗小行星将会闯入地球运行的轨道,极有可能与地球相撞,美国政府正与俄罗斯紧急磋商,要动用远程核导弹对这颗小行星进行轰炸,使它远离地球的运行轨道。小苟原以为这是网上乱传的假消息,但现在这个老头用古代神秘的紫微斗数也运算出小行星撞地球的事,看来不是巧合,说不定真有大灾难来临。小苟便说:“老先生,行星撞地球机率很小吧,以前不也有什么诺查丹玛斯1999年大灭绝的预言吗,却是不灵验。”那老头微微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问道:“小伙子,你可知道五百年前刘伯温的《推背图》?”小苟点头道:“知道一点。”老头道:“刘伯温能推算上下一千年的事,在他的《推背图》里就记载了新世纪之初的这次大灾难呀!外国佬算不准的,有误差,早了几年。” 小苟紧张起来了,左右看看,车上乘客都在自得其乐地吃这吃那、逗嘴闲聊,没有半点危机感。老头悲天悯人地叹息道:“你看,这些无知的人,大难将临却浑然不知,可悲!可悲呀!”小苟忧心忡忡问:“那怎么办?怎么政府也不采取一些动作?”老头压低声音道:“小伙子,这事你不能乱传,政府高层其实是知道的,但他们怕老百姓知道没几天好活了就会乱来,打、砸、抢,这不得不防呀,还有,领导们都怀着侥幸心理,心想宇宙那么大,小行星不见得就能那么巧撞上来,也许会擦肩而过,所以不肯让百姓知道真相。” 小苟觉得老头说得很有道理,心里一团乱麻,呆呆地靠在座位上,觉得人生追求都没有了意义。那老头在那喃喃自语:“今朝有酒今朝醉,天塌下来也不管。” 火车停靠省城车站时,那老头早已没了踪影。小苟的家在省城二百里外的一个小城,但他却背起包在省城下车了!小苟拿着龙卡去建行取了一万块钱揣在兜里,这些钱是他准备这次买小雪订婚戒指以及其他首饰和衣服的。小苟让出租车载他去最有名的五星级大酒店,他要住最豪华的套房,活了二十多岁,他什么也没享受过,钱马上就要真正的成为身外之物了。小苟在豪华套房里给小雪打电话,让她马上坐车赶到省城,他有急事找她。 下午四点,小苟在火车站接到了小雪。小雪穿着薄薄的羊绒衫、牛仔裤,非常漂亮。想想三天后地球就要毁灭,小苟想笑又想哭,拉着小雪乘出租车到了大酒店。小雪连连惊呼:“你来这里做什么?你要死呀,住这么贵的房间!”小苟拿出一大束玫瑰,献给小雪,既伤感又深情地说:“小雪,我们今晚就结婚吧?”小雪敲了他一个毛栗子,嗔道:“你发癫了,我们这次先订婚。”小苟突然冲动起来,色胆包天地上前抱住小雪,说道:“地球要完蛋了,好日子不多了,小雪我很爱你呀,我现在就要得到你,我们要及时行乐呀!”说着就在小雪脸上乱亲,手还乱摸。 小雪又羞又恼,左推右挡,后来见小苟越来越过分,小雪受不了了,哭了起来,狠狠打了小苟一记耳光。小苟傻眼了,结结巴巴向小雪解释。小雪听他满口胡言乱语,什么行星撞地球、什么白胡子老头,怒道:“你是个神经病,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拉开门,哭着跑了。 世界末日又兼失恋,小苟垂头丧气在坐在床沿上,摸摸衣袋,那一沓钞票沉甸甸的。小苟出了酒店大门,找到一家手机店,二话不说,就买了一部售价3200元的新款三星手机,将那个旧手机随手一丢,大步出门,当真是意气风发,心想钱有什么用呢?买个手机还能玩两天。 这以后的两天,小苟疯狂消费,猛吃猛喝,大把花钱。有一次在迪厅跳舞,有个坐台小姐朝他搔首弄姿,过来勾勾搭搭。小苟有点想带她回酒店荒唐一番的念头,突然又想起小雪,心里一痛,便回绝了那个小姐的纠缠,买了几瓶烈酒,独自回到酒店。 明日凌晨,便是地球毁灭的时候,小苟不停地喝酒,喝着喝着,又用新手机给小雪打电话,可小雪不接。小苟特别孤独,他喝醉了,他鼻涕眼泪满脸都是,他用酒精麻醉自己,他要在昏睡中迎接世界末日,那样他就不会有痛苦。 小苟以为自己没有机会再醒来了,他将被埋在酒店的废墟中,但他却被叫醒了,睁眼一看,是酒店的服务生,问他还要不要再住?他只交了三天的押金。小苟看了看窗外,阳光灿烂,小苟傻眼了。 从酒店结了帐出来,小苟身上只剩下六百块钱了,他一点也没有大难不死的庆幸,他觉得被愚弄了,网上的消息大都未经证实,那白胡子老头的胡说八道他怎么就相信了呢?更倒霉的是,上火车回家时他那部新手机又被偷了,小苟这时真有点想自杀了。 小苟去找过几次小雪,小雪明确表示与他一刀两断,请他以后不要再来打扰了。小苟消沉了好一段时间才慢慢恢复,这时,他得到一个苦涩的消息是,小雪和他的同事小朱订婚了! 又过了几个月,小苟收到了请帖,小朱、小雪要举行婚礼了。小苟本打算包个红包托人带去就算了,却又想看看小雪穿着婚妙的样子,就去了。 婚礼很热闹,新娘子打扮的小雪很漂亮,她旁边的小朱神采飞扬。小雪看到了小苟,冲他笑笑,眼里含着歉意。小苟很伤感,如果不是因为那次意外,新郎就是他小苟呀!小苟郁闷地喝酒,忽然看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老年男子相当眼熟,听介绍说是小朱的舅舅。小苟仔细在想曾在哪里看到过小朱的舅舅呢?猛然想起火车上那个白胡子老头,小朱的这个舅舅虽然没有白胡子,头发也没全白,但相貌却是变不了的。 小苟只觉手心都是汗,心里的愤怒急剧膨胀,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小朱安排的,这也太过分了!小苟想掀翻桌子大闹一场,这时,小雪、小朱过来给他们这一桌敬酒来了,看着小雪笑吟吟的样子,小苟低下头去,他不想伤害她,他和小雪碰了杯,一口干了,然后独自离开,这个苦果他只有强行咽下。 二○○五年五月十二日 ———————————————————— 特异功能者的自杀案 作者:三痴 Y市西郊有座立交桥,桥上公路,桥下铁路,公路通向荒凉的远郊,来往车辆不多,所以桥上常有闲人趴着桥栏看火车从足底下隆隆驰过。 夏日的一个黄昏,在立交桥上乘凉的人看到铁路边有个穿白衬衣的男子,这男子站在道碴上朝铁路两端张望。桥上乘凉的人原以为他是想横穿铁路,但一列客车驰过后,这男子却还在铁路边探头探脑,不知他在等什么?又过了几分钟,一列货车远远的轰鸣着奔驰而来,那男子将手中的提包丢在路边,猛地冲上铁轨,头往前伸,双臂推出,迎着飞奔的列车作出努力的样子。此时轰鸣着的火车头离他已不到二十米,火车司机拉下紧急制动阀却还是为时已晚,在刺耳的刹车声和桥上乘凉者的惊呼声中,那白衣男子被撞飞,血肉模糊地倒在铁路边。 铁路车站、西郊派出所的人闻讯赶到,忙乱了一通后,将这男子的尸首收拾好抬上担架送到火葬场殓尸房,并查明死者名叫白云光,现年30岁,无业,没有直系亲属,只有一个表哥名叫陈道。陈道接到通知赶来号啕大哭。据在场目击者的描述,白云光显然是自杀,所以除了丧葬费之外,Y市铁路分局不承担任何责任。 这起自杀事件就这么了结了,只有西郊立交桥上常还有当日的目击者向人指指点点,说白云光自杀时的可笑姿势,似乎要与火车头较劲一般。死了一个人无非多了一堆闲话而已,然而没想到的是,西郊派出所竟会接到电话报案,有人声称白云光不是自杀,而是谋杀! 接电话的是民警小杨,本来涉及到谋杀就是刑警大队的事,但小杨还是决定自己去查一查,因为这摆明了是自杀,说是谋杀想来是有人无聊取闹,他要做的就是一些解释工作。小杨按照白云光户籍地址找到了那套三楼的单元房,开门的是白云光的表哥陈道。陈道四十来岁,相貌堂堂,得知来意后很是吃惊,大声道:“胡说,这怎么会是谋杀!这分明是自杀!”小杨觉得陈道反应有点过激,说道:“我是来问问情况,希望你们家属不要想得太多,别受人怂恿起哄,自杀就是自杀,不要牵扯到谋杀去。”陈道连连点头说:“是是,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是他自己冲上去撞火车的,又没有人推他上去,怎么扯得到谋杀!”小杨虽觉得陈道的口气不象是死者的家属,但既然不是他报的警,那就没什么事了。 小杨回到所里,还没坐稳,电话又来了,还是那个人,说白云光肯定是被谋杀,因为白云光有上百万的遗产,只要查查白云光死后这笔遗产的下落,就会知道凶手是谁?小杨正想再问一些话,那人就把电话挂了。查电话号码,却是街头的公用电话。本着人命关天的思想,小杨就调查了一下白云光个人的财产,发现白云光果真有不下百万的财产,都是白云光父母遗留下来的,他父母原是做生意的,三年前因车祸身亡。 小杨又去见陈道,询问白云光遗产情况。陈道脸色阴沉,拿出一张手续齐全的公证书,上面有白云光亲笔写的遗嘱,说是一旦去世财产全归表哥陈道所有。小杨奇怪地问:“白云光年纪轻轻怎么就想到留遗嘱?”陈道阴着脸不回答,过了一会才冷冷道:“我没空满足你的好奇心,你要说是谋杀就拿出证据来,否则就是污辱我与云光的兄弟之情,是对死者的不尊重!”小杨只好告辞,心里觉得这个陈道很可恶,也相当可疑,但那么多人亲眼看到白云光跳上铁轨被火车撞死的,怎么也不能说是谋杀呀! 第三个电话又打来了,还是那个人,一口咬定是谋杀。小杨火了,冲电话吼道:“你硬要说是谋杀你拿出证据来!”那人道:“证据要你们去找,我可以提供线索,白云光生前是个气功爱好者,沉迷于特异功能——”电话又挂了。 小杨拿着电话失笑,心想难道有人利用特异功能来谋杀白云光?白云光是被某一种不可知的力量逼上绝路的?简直是无稽之谈!他是不相信这些神神怪怪的事的,但他是个认真负责的警察,觉得白云光腰缠万贯实在没理由去自杀,难道其中确有隐情?他决定再去走访一下白云光生前的朋友。 白云光没有正当职业,父母死后他变得性格冷僻,平日与人甚少交往,只和表哥陈道形影不离,另外还有几个关系一般的同学和朋友,都说白云光近年痴迷于练功,幻想获得特异功能,有一次还在街头拦汽车,差点被撞死。小杨听得直摇头,心想白云光肯定是练功练得走火入魔,精神不正常了才会想到去自杀,这种事还有什么好查的! 那个打匿名电话的报案者又来了两次电话,小杨不再理睬,最后不耐烦地警告说:“你再打电话来就是骚扰我们的正常工作,查出来是要拘留的!”电话那边没声音了。小杨以为把那人威慑住了,没想到过了两天,有人给派出所送来了一个大信封,信封上写着小杨的名字,拆开一看,里面有一本封面烧焦的笔记本。小杨粗粗看了看,笔记本上记着的是白云光练功的心得体会,无非是行气吐纳、小周天、大周天那些气功术语,翻到后来,突然看到这样一句话:“表哥说人只有在面临真正的危险时才能发挥体内的潜能,我要试一试,这样说不定就能激发出特异功能来。”接下来的记载令小杨深感震惊:白云光在他表哥的怂恿下,起先是对着自行车试验,突然跳出来对着迎面骑来的自行车努力发功,骑车的人赶紧刹车,前轮都快撞到白云光的腿了,白云光认为没被撞上是因为他发功阻止了自行车的前进,很是得意,认为功力长进了,陈道又对他说要循序渐进,下一步就要阻止奔驰的汽车,这样更具挑战性,就能更好地挖掘体内潜能。白云光果真去试,在千钧一发之际汽车刹住了,司机破口大骂,白云光撒腿就跑,心里欣喜若狂,回去向他表哥宣称,他能发功阻止汽车前进。陈道鼓励他多试几次,不断增长功力,那白云光也算是命大的,接连试了好几次都没被汽车撞倒。于是,在陈道的诱导下,白云光终于走上了对抗火车的死路。 小杨看完笔记后十分愤怒,陈道这是教唆杀人,新刑法对此有明确规定,小杨立即向市公安局汇报了这起案件,在确认笔记本上的字迹是白云光所书之后提审了陈道。陈道惊慌失措,没见过这架势,吓得就都招了,承认为谋取白云光的财产,利用白云光痴迷于修炼特异功能,就设计让白云光走上了绝路。 二个月后,小杨参加了法院对陈道的宣判,一审判决陈道有期徒刑十五年,陈道顿时瘫倒在地上。 出法院时,有个少妇从小杨身边花枝招展地走过,迎面有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笑着上前挽住少妇的手,二人亲密地说话。小杨听到边上有个老头子鄙夷地说:“这女人,老公刚判刑,就带着相好的出来招摇了!”小杨心中一动,走进上前去向那中年男子问好。那男子神色有点慌乱,一开口,小杨就听出这正是那个几次三番打电话报案的人的声音。 陈道的老婆挽着那男子扬长而去,小杨则目瞪口呆,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陈道自以为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身陷大狱,便宜了他这个红杏出墙的老婆! 二○○五年五月十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