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绕过幽静的小径,两边植满红色的蔷薇,下面的泥土上洒满了点点片片花瓣,倒还真有‘落红不是无情物,化做春泥更护花’的韵味。 姬家的人嗜爱蔷薇,几乎成痴,每走一步,就能看到蔷薇婀娜的树姿,稀有的名品在这里常见,可以说举凡是天下能叫的出名的蔷薇,姬家都有,甚至连非常稀罕的紫蔷薇也有,那是前代用宝石和一家农户换来的。 随着丫环的指引,姬蔚然含笑着穿过圆拱门。她穿着一身清雅的男装,俊逸非凡,拿着一把名扇堂制作千金难买的玉骨白扇,这是她出门喜爱的装扮,也因此经常引得姑娘们对她暗送秋波,就像旁边的这位小丫环,在她的注视下羞红了脸。 她笑了笑,人未到,笑声已传开,不经意就看见那抹白色的身影坐在园里的石凳上,一动也不动,仿若未曾听见。 我微叹一声,挥退丫环,那个站在离得很远的随侍丫环,看到我正想出声,被我制止了。 走上去,我出奇不意地道:“怎么,这一园的白蔷薇还没看够吗?” 让人扼腕的是,那女子丝毫没有受到惊吓,没有转过头,用冰冷没有语调的声音道:“你来了,表姐。” 对,她就京城里有名的冰美人,姬家小女,姬霜。 “唉,你怎么都没有其它反应呢?总是说‘你来了,表姐’”姬蔚然夸张地皱起眉,为没有吓到亲爱的表妹再次懊恼。 “还有说了多少遍,叫我蔚然,我不就大你两岁吗……”我一贯地在她耳边碎碎念起来,在姬府,我姬蔚然是唯一这样和她说话的人,其他人见到她,还没说话,就在她冰冷的目光下,落荒而逃,包括从小伺候她的丫环也从不敢和她多说话,就像现在能站多远就站多远。所以姬霜的性子使然,也是周围人无形中,加深了她的冷漠少言。 如果不是姬蔚然来了,她大概会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只看着满园的蔷薇花,直到天黑。从很久以前,五岁的小蔚然一进门就,“嗨!”笑着和她打招呼开始,两个人的之间就有了一种奇妙的羁绊,比姐妹还亲,感情真挚,她不轻易流露,而姬蔚然则大大咧咧地和她大声说话,告诉她外面发生的趣事。 当我终于说完,坐下大口喘气,倒茶喝水时,姬霜突然说话了:“那我应该要有怎样的表情?” “扑哧!”一口好茶就这样喷出来了,我一脸吃惊地看着她,仿佛突然之间她的头上长了角似的,“你、你、你……” 姬霜漠然地拿手绢擦了擦被喷到的衣袖,然后交给丫环。 刚想说‘对不起’的我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姬霜,她有一个至善至美的怪癖,举凡她觉得已经和原来不一样的东西,在她眼里都是垃圾,不会想再看到第二次,就像现在这块已经沾湿,失去原来颜色的手绢,等下丫环就要把它扔了吧。 所以,从小到大,姬霜用的东西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品,但是即使这样还是有很多东西难逃被弃的命运,就像上次不小心碰掉了一个小小的缺口的紫玉瓶,也被她视为废物,处理掉了,那可是皇宫里也只有一对的珍品啊! 还好被我即使发现,拦下来,卖到古玩店,赚了一笔不小的银子。举凡,是表妹扔的东西,我都让丫环收起来,然后拿出去卖,有些即使卖也赚不了多少银子的物品,就送给穷人家,当做善事。 “不说这个了,你看——”我收起扇子,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件东西来。 姬霜注视着我手上的东西,没有什么表情。 “这是我让梁机做的竹偶人,你别看这样,它会动哦!”我自动为她解释,知道表妹是不会开口问的,拉了拉下面的绳子。 它,竟然真的动了动手脚! 在这里的人看来,真的很奇妙,而在姬蔚然看来,在前世那个世界,这是很古老的玩具,现代都有机器人了。 梁机,天下第一的巧手,据说在他手里什么都能做成机关或暗器。 从一年前,他开始制作小孩子的玩偶,跌掉了一堆江湖人的眼睛,不过他制作的玩偶都很畅销,供不应求,真是让人吃惊!更让人赞叹的是,玩偶的设计精巧,很有新意,连大人也惊讶不已,据说已有人开始收集这些精致的玩偶作收藏了。 对于梁机的这种转变,有人臆测大概是和京城某世家少爷很亲近的缘故吧。甚至还因此传出他有断袖之癖的谣言,因为梁机没有出面澄清,所以有越描越黑的趋势,而这就气煞了某人—— “我明明是黄花大闺女竟然被说成了男人!”我听到气得直跳脚(哎,这个和你自己的男装有关吧)。 “这有什么关系,‘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让他们去说呗。”丑闻男主角,无所谓地搔搔耳朵。 “你——”我指着他的头,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 往事不堪回首,不提罢了。 姬蔚然回过神,看见姬霜已经在玩那竹偶人,不是好奇,纯粹是打发时间。 唉!我这个表妹啊,从小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没有心绪起伏,听说她娘生她的时候梦见一朵白蔷薇,在风中不动,难道就这样她的性子也是‘不动’?还好有我这个表姐在身边,和她说话,不然还真成了一樽冰雕也说不定。 再叹,我身边怎么都是些怪人啊! “下个月是你的生辰,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啊?”姬蔚然问。 姬霜不语,摇了摇螓首。 我看着她因为低头而露出的一片优美雪白如天鹅一样的颈项,感叹:我的这个表妹随着年龄的增加越来越不可方物,冰艳过人,难怪那些上门求亲的人都快踏破门槛了。 只是,某人看她的眼光也越来越深沉了…… “不知道姬尧今年会送你什么礼物?”对于那两个表哥,我都直呼他们的名字,虽然有时会遭到那些长老的训斥,但是当事人没关系就行。 她没有说话,或者说根本不放在心上。 大前年,他送她进贡的锦罗彩衣,被她扔在一边,一次也没穿过。 前年,是前代绝品白玉雕花瓶,打碎了。 去年,从雪山上取下,快马加鞭送来,天下罕见的冰花,因为她已入睡,早上醒来只看到一滩水。 …… 不得不说,对她,姬尧真是费尽心思,只是她是个没有心绪起伏的人,更何况他们之间那道永远不可能逾越的血缘深沟。他是毫无希望的,所以只能死守着她,不让她出嫁,可是这辈子都只能远远地望着她。对于这点,姬尧令人同情。 这是姬家的禁忌,谁都心里清楚,但是避而不谈,因为他们还想看见明天的太阳。 他的爱是疯狂的,曾经一位为姬母画像的画师,因为无意中撞见正在庭院里赏花的姬霜,惊为天人,纠缠着要为她画像。姬尧知道后,大怒,那个画师立刻被挖去了双眼,在京城消失了。 这个种满白蔷薇的园子,是姬霜十三岁那年,姬尧为她建的,成了她平时经常待的地方。 而选的地方刚好离他的书房很近,姬尧的用意揭然可知。 我无意瞥了那里一眼,果然看见窗前人影一闪。 心中微叹。 风吹过,园子里的白蔷薇随风洒下片片雪白的花瓣,比起刚才小径上红蔷薇如地毯一样的艳丽,这看起来像是在花葬,不知道是在葬送谁的爱情…… 风起笑而过,潇洒亦人生。 花瓣心起伏,喜怒哀乐悲。 网 www..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