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

　　雨，下不完的雨。在这种天气我总会想到她——

　　不知那个人是否还在哭泣……而我也只是一直以疲倦的身躯和冰冷的面孔去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一个伤心的人和一个疲倦的人，所谓的沉默没有比这更悲怆有力了……

　　我，心夜心娅，一个梦想会成为漫画家的女孩，一个人在没有漫画没有朋友的不发达的城市里生活了近二十年，熟悉的面孔一张张走远，回家的路却越来越陌生，小时候似乎很向往的美丽着的孤独的霓虹的酸楚的光，现在却变得那样沉重和无奈……一年一年地长大，一年一年地只见父母的衰老，和感觉到自己对于这个世界和梦想根本已经没有能力去改造和实现。

　　算命的老婆婆说过在我二十岁这天，会遇上可能会改变我命运的人。没有什么比现实更枯燥更无奈的了~~~已经被现实的无情泼尽了冷水的我，从来也不去指望会有什么奇迹。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一个个都搀着男朋友的手幸福着，而我，依旧向自己扯着诸如“我会比她们更优秀，我会成为人人羡慕的女孩”之类的谎言。

　　已经二十岁了，这一辈子的路我却似乎都看穿了，这一辈子该遇上的人我也几乎都遇上了，没有人给过我承诺，没有人给过我温暖，没有人给过我可以一辈子去回想的回忆，没有人给我留下可以去思念的证物……有的只是冰冷伤害疲倦哭泣和灰暗。。。。

　　我好累，我好累，我只有二十岁，却似乎比那些十七八岁的女孩大上了十几二十岁……我并不幸福，在事业上不得志，在生活上从来没有得到过满足，生活在一个极其贫穷的家庭关系复杂的背景之下，我也同样以悲观的态度去看自己，我，没有朋友。一年比一年地更加认定了自己这一辈子所要忍受的寂寞。

　　二十岁，8月19日，我戴着在一年前的她送我的蓝色宝石的项链，一个人无聊地闲逛在大街上，天气并不好，这些天总下着雨，我讨厌下雨，会回忆起很多东西，很多人。对我好的人，对我不好的人，我付出真心的人，抛弃了我的人，背叛了我的人，伤害了我的人。。。够了，这些比孤独和寂寞还要可怕。。。我对幸福这两个字的感觉是多么地饥渴啊~~

　　项链的中间镶嵌着一块蓝色的石头，她说她买了两条，一条给我，一条她戴着，我们两人永远紧紧地拴在一起……永远是多久？

　　我只知道一年后的我，仍然是我，她，已经把我给忘了，我也不再记得那个她……有的只是仇恨和嫉妒和随之而来的久些日子的淡化为可悲的没有了感觉和概念。我已经忘记了她的声音。

　　但我戴上项链时仍会有种温馨的感觉，就像她在保护着我，她一直是那样的保护我。从不会让我受到任何伤害，然而最后我们还是吵架了，各奔东西~~人的感觉很冰冷，但那时曾有过的温暖我是不会忘的。

　　一滴雨珠落了下来，紧接着两滴、三滴……雨顷刻之间大了起来。。。。仿佛自暴自弃般地对自己身体不珍惜的我从来不会在阴天带伞，即便知道要下雨。

　　然后是一段非常坚辛地躲雨的过程，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挡住头，我只有快速地跑着，盲目地寻找。。。。

　　最终我跑到了一家酒店的门前——我一抬头“private paradise”嗯，很好的名字，让人瞬间联想起自闭、自恋的感觉，于是我走了进去。。。。

　　酒店很小，可是里面的布置很独特，灯光很暗，几乎让人感觉是在有着微弱灯光的夜间行走一般，正准备找个座位就座，突然什么人一下撞在了我的身上，我几乎倒地，然而很快地便感觉到一只手很敏捷地托住了我，撞了我的人和另一个人吵起来了，好像是为了钱的事，我回过头，正是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男子，“找死了，赶在我这里找事？！”那名男子一个酒瓶砸了下去，肇事的人立刻头破血流，另一个人只见对方倒地，立刻企图逃跑，“往哪儿跑呀？”男子追了上去，只见步法很迅速地一个大步迈过去，截住了他的腿将他摔倒在地，倒地的人很快地绑住了他的腿企图将他摔出去，男子用肘部顶住了那个人的肩膀，一拽，只听得一声脱臼的的骨头声音，倒地的人便不在纠缠着他，可是他并不省事，又用力地往那名男子的头上踢了两脚，差点没将他踢昏过去，那名被砸破了头的男子很会看准时机地逃走了，见另一个人走了，他没有再去追究倒底的人，放开了他，立刻爬起来跑了，只见得他的左手甩不起来，右手艰难地抱着左肩，跑了……

　　“没事了，rei”老板娘走了出来，只见男子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老板娘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大约十九、二十岁的样子，可是全身上下一股子傲慢不寻常的冷，我在旁边被吓地无法出声，她却好像一幅天踏下来也压不着她的样子，“你好，我是这里的老板，他叫阿大，这个酒吧还有这条街都是他罩的。”老板见到我，不，应该说是见到女孩，却出奇地好客。礼貌地向我介绍了那名年约三十七岁的男子。

　　生意似乎不太好，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胆子小的客人却都跑得差不多了，只有在拐角的一些座位还坐着几个人，她便坐下来跟我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不是吧？我们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原来今天她二十岁了，这名叫rei的女孩，却已是一家酒吧的老板，而我还在一个人整天发着愁。

　　“那么，庆祝一下吧？喝点什么？”“抱歉，我身上没有带钱，雨也停了，我差不多该走了。。抱歉。”反正我本来也就没打算过生日。在我的字典中，所谓的过生日，应该是有很大的蛋糕、有蜡烛、有父母的祝贺和收到朋友的祝福开开心心地过的日子。。。。

　　而我，于是理所当然地从一岁开始到二十岁都没有过过生日，我甚至连自己的生日蛋糕都没有吃到过。虽然已经无所谓了，但是心里其实对于那种在我看来只有童话中才有的生日是很向往的。但，二十岁的生日，我却只想和心爱的人一起过。当然，我也没有心爱的人，于是，将十六岁的期待留在十八岁，再将十八岁的期待留在二十岁的我，打算将二十岁的期待留待到四十岁，到时候过大寿的时候应该会有心爱的人和朋友了吧？还会有父母，和生日蛋糕，虽然到时已不再年轻。

　　不知道是对自己的报复还是极端的自虐，我只想让自己在这一天变得更加凄惨。。。于是，我感谢这场雨，感谢没有带伞的自己，感谢脖子上那唯一一条有着回忆价值的项链的保护。感谢世界让我孤独，感谢一切一切的悲哀。

　　我可以感觉得到她的嘲笑，顾不上向刚才抱住了我的腰没让我在混乱中倒地的男子道谢，一个人独自离去。。。

　　记得前几天才刚为了Aran的半自传的小说《水无月》而感动地要死，今天却到了自己可怜自己的地步。。。。

　　也好，我就是这样自闭自恋自残自虐，我要在快乐的时候更加地爱自己，在悲伤的时候更加虐待自己，让自己堕落为世界上最可悲的主角……………我只是在期待着，有一个他从自己的身体里走出来，从自己的魂中分化出来，十分十分地贴近自己，只是想将自己变成两个人罢了。

　　希望自己可以变成自己所想要的另一半。

　　我回头向刚才走出来的方向望去，那里没有酒吧，有的只是一家精品店而已。雨停了……

　　走了整整一天，夜晚始终没有来临，我却已迷路了。

　　不知是否是缘定于此，我第二次来到了private paradise，我一走进去，就立刻有个人撞了过来，然后一只手托住了要倒地的我，然后在我面前两个男子争吵了起来，然后那个阿达将他们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警告他们这里是他罩的以后不许来闹事。然后和我长着同一张脸却比我可爱许多有自信许多的rei——我此时才发现她竟然不但跟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连长相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只是，她当然不是我，我的名字叫做心夜心娅，虽然我以前也换过很多身份，我有叫过EVAngelion，少年与短刀，周五的雄狮，林妖妖，变脸天使……但，她当然不会是我。因为我根本没有她的记忆，而且在我身边也没有一个像阿大这样的男人会不顾性命地跟着我为我卖命。怎么看都是两个人。。。。

　　她依旧嘲笑着看我离开。

　　阿大依旧沉默地跟着她。他不是她男朋友，她不会有男朋友，但她却可以有一个一辈子都只属于她的人，他的命，他的心，他的身，他的一切都是她的，而她却只属于她自己。他一辈子会跟着她，她会一辈子受他保护。

　　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八月十九日，漫长的八月十九日，还没有结束，我似乎是第三次——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在拐过了第四个转弯，第五个交叉路，走过那条很多音像店的柏油马路，绕着镜湖，相同的景色看了三遍，那里有个十七岁的小男孩在画画，我还有告诉他他的排线太过细腻不方便铺大调子。相同的人见了三遍，相同的话我说了三遍。

　　我坐在private paradise里不再沉默，那个rei她坐了下来，我跟她说我的心事，这里已经变得那么亲近，这里没有多少人了。“难道我错了吗？——我一直有在努力付出！！为什么付出的是一百，而得到的却只有五十呢？！！”rei依旧只是笑着，笑着看着我而已。。。

　　后来她不再笑了，我却哭了。

　　镜子里是她哭了，而我只是很疲倦地叹气，看着她而已。。。

　　对，不是我，我们弄错了，本来就是她在哭。

　　是我在看着她而已。。。

　　我摸了摸脖子——项链！项链不见了！

　　我看见她把我的项链扯断然后狠狠地踩在脚底。

　　“知道什么叫爱过后会心碎吗？”“就是这样。”

　　人已经不再了，还留着他的东西干什么？

　　我逃出了private paradise，这一天不知道结束了没有……

　　我在逃跑，在我的后面有个人在追我。

　　在那个男生后面还有个男生……

　　我被追上了，被压倒在地，我所能听见的是急烈的喘气，然后是撕扯声，然后感到一阵剧痛……后面的一个男生走了上来，一张冰冷的可怕的脸嘲笑着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如果这是梦的话，那么醒来后不要让我看见自己的血，不要让我听见周围的议论声和父母的痛哭声。。。

　　如果这个故事就此结束——

　　“你不满意这个结局？”

　　“这不就是你自己写下的吗？”

　　“悲哀的主角被动的被追赶再被动地堕落。这种灰色的故事不是你所期待的吗？”

　　可是还有另一种结局——

　　如果你希望的是那样，就试试在梦里改变看看——

　　那刚才所流的血，刚才所受的恐吓，刚才所受的伤，刚才所流的泪都忘记——

　　如果这个故事只是梦的话——

　　就算它是现实，当它是一场梦吧？——

　　走出了private paradise，有个人紧紧地跟着我，我紧觉地跑了起来……

　　“小E，别跑——是我~！”我回头，他竟然会知道我的名字？

　　穿着蓝色制服的男孩走地太快了来不及收脚一下子绊倒了压在了我的身上。

　　“抱歉，刚才不该那样追你的哈，我只是想吓吓你~”

　　男孩露出一脸纯真的笑容。

　　他搂着我的肩膀，“这天还没有结束，剩下来的时间就交给我帮你打发吧？”

　　所谓的在特殊的今天会遇见的特殊的人指的就是这个人吗？我和林秀树一起漫步了很长时间，还没有看到夕阳西下，哪，试试接个吻吧？

　　我胆怯地在心中这样偷想着，他转过头来笑着说“哪，试试接个吻吧？”一如格里菲斯一样的美丽的笑容。我被诱惑了~~

　　我们恋爱了，一辈子要过的时光都在今天停住了。

　　他对我真的很好。

　　回到家，他说他不走了，夜晚的屋内，月光流水肆意地一泻千里……

　　我有心爱的人了。

　　我仔细地打量着他——一张和那个在梦里压倒我强暴了我的人的一样，可是秀树并不可怕，他很温柔，很美丽，是那种会让人疯狂地嫉妒的美丽。

　　是呀，受伤也可以这样地温柔这样地幸福的。

　　从另一个角度去想，同样的结果，可是过程并不一样，相同的主角，可是只要稍微去试着改变一下情节。只要我是这么希望——

　　不——

　　秀树死了！

　　黑社会的帮派之间存在着相当激烈的争斗。秀树就这样死在了我的面前，我记得当那个人狰狞着露出嘲笑的可怕的面孔将刀子刺下来的时候我已经闭上了眼，可是我并没有感到痛，睁开眼，秀树对我最后一次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我是，我没有欺骗你。我一直是爱你的，只爱你一个人，只有你一个女孩。为了你，我可以去死。”

　　阿大？

　　不是阿大杀了他的。

　　是rei杀了他？

　　不对，那张脸——

　　是秀树的脸。

　　人心是脆弱的童话；

　　童话是温柔的毒药。

　　所以，一切都很脆弱。。。命运多残酷！！！

　　秀树————————！！！

　　“是否会有点安定感了呢？他是死在你的怀中，到死他都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不用害怕会再有人背叛你抛弃你欺骗你了……”

　　“占有他，被他占有。”

　　“爱到杀死他。”

　　可是，很幸福……

　　她在沙发上裸露着身体添着阿大那满是鲜血的唇。

　　是我？

　　不用害怕，这就是你的期望。。。

　　这本来就是按照你所渴望的童话而设定的情节。

　　你本来的面目就是这样孤独。

　　所以不用害怕露出自己身体的样子。

　　雨，一滴滴地空灵地打了下来。。。沙发上的她仿佛一头野兽，她用一种充满了血腥的野兽之瞳看着我。

　　知道什么叫爱过后会心碎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去爱？

　　没有爱不是很好？

　　……

　　rei一个人喝着咖啡，在被人遗忘了的八月十九日的private paradise的角落里喝着咖啡。

　　眼角多了两道泪痕……

　　没有所谓的阿大，没有所谓的秀树，有的只是无法替她抹去泪水的以一双极其疲倦的沉重的双眼不为人知地默默地注视着她的同样孤独的心夜心娅。

　　她没有可以守护她的人。

　　二十岁了。看着身边的人都幸福着。不为人知地孤独着……

　　心夜心娅>2003年8月18日（写于二十岁生日前一天晚上）

　　幻想，白日梦，空虚，寂寞，雨，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