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像是被放逐了,在我印象中本就没有欢颜笑语的舞城终日里昏暗着,如同一条潜入水底的鱼。与阳光的接触越来越少,而迎接它的最终归宿仍是黑暗。 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出没着形形色色的人——持刀的剑客、舞姬和盗贼、刀光剑影喧哗嘈杂……一切都被淹没在黑暗之中。我只知道,不断地有人死亡…… 弱肉强食是我自出生时起就懂的法则。这个世界没有神,这座城市没有所谓的庇护者,有的只是暗杀、魔法和种种黑暗中的肮脏交易。 我一步一步艰难地行走着,我的脚下不时地有血迹和尸体。周围布满了有毒的瘴气。很多人都这样平白无故地死了。可是我依然活着,林舞说即使整座城的人灭亡我也不会死——因为我也是个受魔法保护的人。我有魔法,虽然尚未觉醒的我,并不知道魔法是什么,也不知道怎样操作魔法。但是我是不会因为这些瘴气而和那些体质羸弱没有魔法保护的普通人类一样死去的——除非有武艺高强或是最上位的魔法级别的人对我施行狠毒的暗杀,也许我会因为我的善良而死。林舞说:“E,你本该是个好杀手,可惜你心肠太软,终有一天你会死在自己的软弱之下。” 林舞是一名出色的舞姬。舞城之所以被称为舞城,是因为这里盛产名舞姬。而林舞,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一位舞姬。她擅长中国大唐时期流行于长安街的长袖舞。那妖娆的舞姿就像风冠霞帔的彩凤群舞;又像是戏水的金鲤;落叶缤纷,又宛如满池莲花盛开。那金色的长袖舞得密不透风,一大把金辉将世界镀上了金黄色…… ——“绝尘舞”,又叫“封尘之舞”。是一套失传的中国神秘必杀技,舞技绝顶高超的人,可以将长袖舞得遮天蔽日,不沾一滴尘埃,长袖凝聚杀气,便成为连空气也不能侵入的剑阵,而若是暗器从这样的长袖中发出,那速度将只有光才能达到,因此此招一发,必要见血。而真正达到这种境界的舞者,百年不遇。林舞告诉我,看过“绝尘舞”的人都没有可能活下来。而她是个例外——她用这套武功杀死了持有这种必杀技的人,她活了下来,所以“绝尘舞”的传说因她而改写,她就是“绝尘舞”唯一的传人,也正是因为她,这套武功的传说才得以永久流传。 我和林舞的相遇是在我离开特洛之后。在路上,我看到一群凶狠成性的剑客,眼里闪着毒辣的光正在举刀杀人时,当最后一个人在我面前终于支撑不住而倒下时,我想有些关于杀人者劫财掠色的传说其实都未能对杀人者认识周到。杀人,其实没什么原因,最好的杀人者,杀死的第一个人,是自己,将自己的心诛杀,冷血无心,以血饮刀,以剑洗心。杀人,只是出于嗜血的个性以及想要流血的欲望,仅此而已。 那个人全身血红色的皮肤、肌肉膨胀鼓起,青筋一如随时可能爆炸般龇牙裂嘴着,他有着比铜铃还大的眼睛和红色的头发。当他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冰凉的刀刃抵着我的咽喉时,我丝毫不感觉害怕,也未曾想要逃命。反而一种很清晰的饥饿感涌了上来,我甚至错觉会死的人将是他。而我,只是感到饥饿——饥饿…… 我所等待的那一刀始终没有切进我的皮肤割破我的咽喉。伴随着“哐 ”的一声沉闷的巨响,巨大的刀砸到地上,刀尖没入地面一尺多。血从那个暴走的家伙的头顶涌了出来。盖住了他的脸。血,大把大把地……我不再在意他是什么模样以及他有多么凶狠……我清楚地感到那一刻,血激起了我强烈的饥饿感和食欲。我甚至没有发觉我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倒下,垂死的手仍然紧紧掐住我的脚脖子。在他的后面是一位戴着斗笠的黑衣人。在他身后那几十个红头发、红皮肤的肌肉男全都整齐地倒在地上,并在中间让开了一条路,在他们的身上有着非常漂亮果断整齐的刀痕。 黑衣人摘下斗笠——他很清瘦,但是眼神无比清楚坚定。轮廓鲜明到锋利的程度。他和我以及这里死在红色生物手中的许多无辜人类都一样——至少在长相上,我们都是黄色的皮肤、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还有两点和我不一样——他混身散发的杀气以及他是个男人。 他杀死了我面前出现的最后一个红色生物,他带着神秘的黑色出现,他手持着很长很细但是很有厚度很有重量的刀,刀身像是有杀气凝聚一般,散发着一股寒冷的光。这些光与他全身的杀气融为一体,直直地向我逼来,毫不留情。 他将杀人的剑抵向我,寒气便都聚集在剑尖指向我,直指我的咽喉,随时欲穿喉封血。那一刻,我想也许我会死吧。然而,他并没有杀我。 “醒来!心夜!快醒过来!你怎么搞的!对这些弱小的种族竟然束手就擒毫无对策了吗?!快揭开封印着你的力量,赶快苏醒吧!”——他看着我,说出了这些奇怪的话。我甚至来不及思考心夜是谁,以及什么封印,就及时地出现了一道迅猛的金光向他打去。他将剑横在空中挡住了那一击,金光撞在刀背上,我才看清那不是光——而是长袖——金黄色的长袖。若是那一击打的是我,或许我会立即毙命。然后我回头,就看见了她——那绝世的美丽舞姬。风呼呼地吹着,却不能吹散她盘在头顶的发髻。她乌黑的瞳孔里闪着幽深的光。双唇血红,紧紧抿着,像是一不收敛,就会有排山倒海般的内力涌出,足以颠覆世界。 “暗之流的杀手,让我来领教你的武艺!”舞者一个跳跃,腾空飞起。金黄色的厚重长袍脱下,里面是一套紧身黑衣。她的手向头后抹了一下,猛的一抽,那风丝毫吹不动吹不乱的发髻呼啦啦散开,乌黑的头发在夜空中纠缠在一起。一缕一缕不羁地在风中飘扬。她伸出右手——一道银光,接着一把极长的软剑便落在了手上。“你要比剑,我便和你比。”她倒头落向地,剑尖点到地上便吸纳了她身体的重量而微微弯曲却始终没有折断,然后她猛地一提力,剑突然一下弹起将她的整个身子送了出去,她在空中一个跟头,剑便带着无穷的冲劲指向了黑衣人…… 两个黑影在月光下如此纠缠着,我只能看清反射了月光的寒冷的剑,剑,和杀气。大约斗了一百回合,黑衣武士终是招架不住,施展开轻功,飞走了。“你是谁?”——月亮不吝啬地将清辉大把地撒向地面。黑衣人却像是一只蝙蝠一般张开硕大的黑色风衣遮住了半边的月亮。我大声地问着——“你—是—谁?”,声音响彻夜晚的高楼大厦。四面八方不时有回音重复地送出“你是谁?——”——这时我才知道,舞城竟有许许多多在黑暗里曾经不被我注意的建筑物,尽管我不去注意,可是它们毕竟是存在的,这许许多多的高楼大厦重复包围盘旋在这里的杀气与争斗,于是,所有的杀人者都在黑暗中合法地杀人。 “五葬——”他并没有开口说话。如同许多侵入我脑中而没有事先经过我耳朵的低喃一般,“你一定要醒过来!”——幻听,又是幻听。和那些日日夜夜困扰着我的声音一样,侵入了我的脑海中……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瘴气渐渐聚拢,我又开始头痛欲裂。五葬——这个名字,似乎很久之前就很熟悉了…… 我捂着头,只是痛,什么也不能想起。在我晕厥之前最后看到的是林舞那张冷若冰霜的美丽面庞。 舞者——杀手,林舞。亦是个使用魔法的女人。 心夜心娅>2004年10月3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