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回 庆辉大义赴战场 庆美蒙辱绝人寰 天也白,地也白/飞雪有情落窗台/冬雪送暖禾裹被/春雪晚至人遭灾。 瑞雪常把丰年兆/六月雪带冤情来/秋尽素菊霜如雪/洁白清莹雪中怀。 孔庆美一心织布,不答理姚联官,姚联官看看门外姚二狗俩口就在院里坐着,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极不情愿地度出屋外,和姚二狗打个招呼灰溜溜地走了。 姚联官一连往孔庆辉家去了三趟,都因有他娘在跟前,没有机会和孔庆美单独谈,给孔庆美使过多次眼色,她就是不领会,曾在她家附近转悠了十来天,就不见孔庆美出来。有一次孔庆美出来喂猪,急忙上前说话,没谈到正题上就被她娘喊回家去。 双吕村区公所的大院内,打扫得干干净净。晨曦微露,通讯员小张跑里跑外,气喘吁吁,额头上已明晃晃津出汗星。北屋外墙上挂着两丈长的横幅,棱形的红纸上写着《全民动员,支援前线》八个黑体大字。红色横幅下放着一张八仙桌子,桌面上摆着一把白瓷壶,二只蓝边小茶碗。会计张同音正端着洗脸盆用手撩着水潲院子,征管员石头搬来些砖头摆放在院里。高建国区长盘腿坐在北屋炕上,正拿着小本子写什么,写不下去的时候,用钢笔帽顶着下巴颏,仰首望着房顶沉思。今格他要召开全区党员和积极分子大会,动员群众以实际行动支援前方。 日上三竿,各村参加会议的人员陆续来到,互相打着招呼开着玩笑,鱼贯而入。张庄村党支部书记老姜,身高不足五尺,胖乎乎的身材上下一般粗,活像个肉桩,圆得犹如西瓜的大脑袋整天乐呵呵的。见左老歪瘦高的身躯上摇晃着歪把葫芦进来,忙上前握手,仰着西瓜头小声说:“哎呀!你的头还长着呀!” “早呢,日本鬼子没砍下来,命大。” “俺听说你媳妇有了,你高兴得把脑袋晃掉了,怎么还长着?” “对呀!又安上去了。” “啥时候请喝喜酒?” “快了。具体啥时候俺也说不清。” “咋不问问儿媳妇啥时候生?” “去你的,娘的,不开正经板!”照着老姜的西瓜头上就是一巴掌,左老歪的歪把葫芦晃得更得意了。 姚家庄来参加会议的有党员姚双林,积极分子姚联官、孔庆辉和左雨水,姚二根由于痨伤病冬天更没法出门。十几个村来了上百号人,把双吕区公所的大院挤得水泄不通。有在院中间摆放的砖头上坐着的,有靠墙根蹲着的,左老歪和老姜蹲在南屋门槛上,嘴里都叼着烟杆,相互品尝着对方的烟丝。 高区长从北屋出来,环视大院,喊着各村党支部书记的名子,挨个问到齐了没有。清点人数后,高区长站在八仙桌后边,双手按在桌角上高声说:“今天召开全区党员和积极分子大会,主要议题是全民动员,支援前线。先给大家讲讲形势。我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党中央的英明领导下,在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的正确指挥下,已发展到将近三百万,经过解放石家庄、洛阳、开封、四平等重大战役,积累了解放大中城市的战斗经验,收缴了敌人大批美式装备,又经过新式整军运动,全军将士志气高昂,战斗力大大提高。相反,国民党反动派的军队大大消弱,能用到第一线打仗的兵力不足二百万,而且士气低落战斗力下降,国民党的反动统治已呈岌岌可危之势,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啦,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达头了!” 大院内一阵嗡嗡地交头接耳声,每个人的脸上像绽开的迎春花。 高区长由于心情激动,嗓门特别高,通信员张小山递过一碗水,高区长一口气喝干,接着讲话:“大家静一静,好消息多着呢,上个月我华东人民解放军发动了济南战役,仅用了八天就解放了山东的战略要地济南,全歼敌人十余万,把他们的司令官王耀武给活捉了!” “好!”人群里不知是谁高喊一声,大家哗哗地鼓起掌来,人们个个喜形于色,相互传递着胜利的神情。 高区长又端起小碗抿口水润润嗓子,说:“大家不要急,还有更好的消息,我东北人民解放军发动了辽沈战役,解放了锦州、长春、消灭敌人二十多万,蒋介石亲临东北指挥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屁事不顶。打退了蒋介石的疯狂反扑,又歼敌人十余万,生俘了兵团司令瘳耀湘。目前我强大的东北解放军正在沈阳、营口和敌人激战,马上就要夺取辽沈战役的全面胜利。” 全场与会人员被战场上的大好形势激励得群情振奋,年轻人用肩膀相互拥搡着,左老歪把烟袋锅在门墩上敲得梆梆响。 高建国区长打着手势说:“我华东解放军发动了淮海战役,前方战事非常紧。”接下去把话题转在支援前线的工作上:“我们解放区经过土改,生产迅速发展,今年虽然夏天闹水灾,经过大家努力抗洪,获得了较好的收成。在这战略决战的关键时刻,号召全体共产党员和解放区的广大人民群众,有粮的出粮,有钱的出钱,有人的出人。俺在这把咱区的任务讲一下,年底前要筹足一万斤粮食运到前线,组织五支担架队开赴战场。任务是非常艰巨的,但必须坚决完成,各村党支部要发挥战斗保垒作用,党员带头,积极分子勇跃参加。大家有决心没有!” “有!”一声齐吼在院内回荡,震得房子都颤悠,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散会后,高区长把左老歪留住,叫到北屋问:“听说你最近特别开心?” “有喜事吗?当然高兴,到时候一定请你喝喜酒。”左老歪乐得合不拢嘴。 “俺一定去。”高区长强压心中苦涩的滋味又问:“最近景武来信没有?” “没有。按他所在的部队估计参加淮海战役去了。”左老歪说。 高区长听说左景武没有来信,捉摸着老歪还不知道离婚的事。把话题转到工作上,说:“俺的通信员张小山想参军,最近就要走,你能不能给俺物色个年轻人。” 左老歪叼着烟杆一大会儿没抽,烟锅里的烟丝已经燃尽,干叭哒两口没嘬出烟,说:“姚联官这孩子挺机灵,他有心出来干点事,就是家里缺了他有点眼前的困难,如果高区长相得中,也可以,他家大嫂能干,又是军属,村里可以出帮工。” 高建国不客气地说:“俺对左雨水很欣赏,上次制止两村因水殴斗事件表现很勇敢,你是不是不想给?” “不是。这孩子又懂事又勤快,当通信员没问题,就是文化水平不高,嘴浅点。” “没关系,参加工作后可以学文化,有毛病可以教育。” 左雨水到区里当了通信员,触伤了姚联官患得患失的心。很憋气,即对高区长不满意,又埋怨左老歪有偏心。本来就情绪不佳,偏偏蓝梅又病愈归来,婚姻事还没有头绪,一至找不到与孔庆美交心的机会,好像她有意躲着他。又发现五弟联顺放学回来偷偷往孔家跑。一切烦恼的事涌上心头,苦闷难忍,在家看谁都长气,对谁都没好脸。不是嫌饭做晚了,就是 说院子太脏了,要么又和做饭时沤烟生气,没事找事,甚至黄菊和蓝梅在屋里说话声音稍高一点,他都要发一通火。 姚联官背着花篓在西北乱草岗子上拖着麦收时新买的筢子搂柴火,心乱如麻,照着花篓筢子发脾气,一脚把花篓踢翻,将筢子甩出两丈远,仰面躺在草地上,长吁短叹,太阳光照在他坑坑洼洼的脸上,光线向四面八方折射。 “张庄刘家催着传书,刘二巧一天往家去几趟,大嫂二嫂一天到晚在耳朵前絮叨,联顺在一旁瞎起哄,孔庆美又接不上头。光这一件事就叫俺百爪挠心,现在又面临着缴军粮,参加担架队。表现积极吧,哪有粮食缴?去参加担架队,生命危险不说,一去不知啥时候回来,孔庆美与别人订了亲怎么办?表现懈怠吧,又怕影响不好入不了党。”这么多难题萦怀着姚联官的心,难怪他焦燥不安,神情恍惚。 突然,姚联官心底产生一个念头。嫁三嫂要的三石麦子还放在刘庄刘闺秀家,原打算自己找媳妇时用的,不如把那三石麦子缴了军粮,不,一石就足够了,准能当个支援前线缴军粮的模范。谁家也不会舍得缴一石小麦,俺缴的是不是太多了?唉!舍不了米捉不住鸡,俺成为缴军粮的标兵,担架队不会再叫俺去,俺也不用表现积极争取去。那参加担架队的任务肯定落在孔庆辉头上,孔庆辉一走,村里只剩下俺一个积极分子,入党没问题,说不准还能当上村干部。孔庆辉一走,俺追求孔庆美又少了一块绊脚石,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之。 事情真的按姚联官予计的轨迹发展,姚联官缴了一百斤小麦的军粮,在双吕区首屈一指,堂而皇之地成了模范。孔庆辉做通母亲与爷爷的工作参加了担架队。临走时,张妮为儿子做了个红兜肚,上面用五彩线绣着“平安”二字,亲手给孔庆辉载在胸前。孔庆辉被双吕区指定为担架队小队长,奔赴平津战役前线。 天寒地冰,西北风呼呼地像钢针刺进人们的臃肿的棉衣内,直钻骨髓。姚家庄苇坑里的水冻了半尺厚的冰,苇子紧擦着冰面割去。孩子们在冰上玩耍,姚联春扎破了脚,哭着回了家。 村里人嫌家里冷,妇女们纺棉花冰手冻脚。在村南场边挖了一个三间房大的窨子,大伙碰点棉油,在窨子里点上两盏油灯,十几辆纺花车凑在窨子里,暖烘烘的。三个女人一台戏,十几个女人坐在一块那热闹劲就甭说了,更有老爷们也到窨子里打哈哈,窨子里比戏台前喧闹百倍,用秸杆箔蓬的顶,上边还有二尺厚的土,都要掀翻了。 窨子里话最多的当属刘二巧,又讲故事又说笑话,人们弄不清摸不透她肚子里有多少故事点。这天,人们纷纷 着绩子下窨子来,刘二巧刚把纺花车支好,在锭子上把线头逮出来,搭在棉花绩子上,右手食指伸在纺花车摇把儿已磨得极光滑的孔里,一抻线没拉开,抢先出了个谜语,说:“说的是一只母老虎生了两只小老虎和一只金钱豹……” 小灵立刻打断刘二巧的话说:“胡说,哪有老虎生金钱豹的?” “都不兴母老虎跟公金钱豹配对呀!”李气包的话逗得大家都乐了。 “管它跟谁配对,反正都这么说。”刘二巧说:“母老虎要带着它的孩子过河,一趟只能背一只过去,只要母老虎一离开,小金钱豹就把另一只小老虎咬死。你们猜猜母老虎怎么才能安全地把三个孩子都背过河去?” 大家七嘴八舌乱嚷嚷一气,想了很多办法都不沾。坐在最里边旮旯里一直不吭声的孔庆美细声嫩气地说:“俺猜着了。母老虎先把小金钱豹背过河,放在对过,返回来背一只小老虎过河,把小老虎放在对过,再把小金钱豹背回来,放在原处,把剩下的一只小老虎背过河,再回来背小金钱豹。”大家都夸孔庆美聪明。 刘二巧唱起了小调,随着纺花车“吱扭!吱扭!”的响声,李气包和小灵也随声附合着哼起来:“鬼子兵进村了,俺撒腿往外跑,跑到那村口被逮住了,俺说大娘哎!”李气包问:“你不会再跑吗?”小灵唱:“高梁长得高,豆子长得厚,跑了那几步就绊倒了,俺说大娘哎!”刘二巧问:“你不会爬起来吗?”李气包唱:“鬼子兵赶到,把俺摁住了,扒开哪衣服解开腰,俺说大娘哎!”小灵问:“你不会捂住吗?”刘二巧唱:“左手捂,右手盖……俺说大娘哎!”李气包问:“你觉得咋样?”小灵唱……大闺女们觉得不堪入耳,都闷着头纺棉花。 周大珠走出窨子解手,回来把锭子踢弯了,走到姚二嫂跟前叫她给直锭子,在大家说笑的间隙,说:“俺也给大家破个迷儿吧,一个软,一个硬,一个掰着一弄。你们猜这是干什么?” 哈哈哈!刘二巧笑得最响,说:“大珠,你回家问问左拐子不就知道了!” 大珠红着胖胖的大脸说:“你净瞎猜,不往好事上想,俺说的是系扣。” 妇女们正在谈笑的兴头上,姚振才 着一篮子搓好的绩子给他闺女姚联春送来了。一鸟入林众鸟压音,他刚把腿伸进窨子口,就好似熊熊烈火上猛浇一盆凉水,顿时火灭烟消。大家知道他是姚家的族长,至高无上的长辈到了,这种场合不会久留。很灵验,姚振才把篮子递给闺女一句话没说就爬上梯子走了。 哗!滚开的油锅里撒了一把盐,窨子里顷刻间炸了窝,哈哈!嘻嘻!又翻了天。姚六成左胳膊掇着鹰。刘二巧眼尖,喊道:“六成来了,叫他接着讲《施公案》。”姚六成把鹰放在架子上,说:“夜格黑喽讲到哪儿了?”大家提醒他讲到黄九龄找爹,姚六成咳嗽几声,说:“话说黄天霸见一小将站在面前……” 姚联官趁大伙聚精会神地听姚六成说书,悄悄地钻进窨子坐在梯子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寻找着孔庆美,发现她在最里边的旮旯里,无法接近,又怕坐的时间长喽被娘们儿们瞅见拿他取乐,只呆了一屁屎的工夫就上去走了。 姚联官走到孔照年大门口,迟疑一下,心想孔庆美夜晚纺完棉花一定从这里回家,闪身躲到街南麦秸垛后边。 入冬以来,孔照年在墙根刮了些盐土,在麦秸垛后边垒了个盐淋子,将刮来的盐土铺在淋子上踩结实,上边浇水,水渗透盐土滴在缸里,发出叮咚叮咚清脆的声响。姚联官躲在麦秸垛与淋子之间,心提到嗓子眼上,砰砰跳,等待着孔庆美的出现。心想:“叔叔把和张庄传书的日子都定了,今晚劫住孔庆美必须叫她明确表态,如果她答应,咱赶明就托姚二嫂去说媒,如果不答应,不答应怎么办?就此罢休?不能,叫俺白给她薅草,白给她家干活,太便宜她了,她若真的拒绝,俺就……反正她哥不在家,她爷爷那胆小鬼能把俺咋的?她娘一个女人家更好对付。” 张妮自从儿子参加担架队走后,终日以泪洗面,每时每刻都把心悬在半空中,精神恍惚夜不成眠,身子消瘦了许多,接二连三犯了几次癫痫,干不下活去。这日,吃罢黑喽饭,孔庆美去窨子里纺棉花,张妮独自一人在家,没有点灯,摸黑儿躺在炕上,白天叫二气给扎了针,身体非常倦怠,院里的鸡窝忘记堵,迷迷瞪瞪进入了梦乡。 一只黄鼠狼拖着又粗又长的尾巴,贼眉鼠眼地偷偷从孔照年大门下边的缝隙里溜进院,凭着灵敏的嗅觉,敏捷地钻进鸡窝里,熟睡在窝口的黑花母鸡成了黄鼠狼及手可得的扑捉对象,猛然一口叼住黑花母鸡的脖子,一声未叫出便被拖出鸡窝,又从大门底下拖到院外,准备在街南麦秸垛后美餐一顿,又发现有人躲在那里,只好避而远之,携带着美餐佳淆往村外窜去。已成惊弓之鸟的姚联官吓得魂不附体。 阴霾的夜空,星星都闭上了睡眼,村北老榆树上有只猫头鹰,呱呱呱喵叫了几声,给深夜增添了几分恐惧。 窨子里姚六成不在讲《施公案》,坐在梯子上打盹,骚闹声渐渐稀疏下来,孔庆美打了几个哈欠,悄悄地离开窨子。刚走到麦场边,就听得有人小声呼唤自己的名子,惊魂未定,一个黑影向自己扑来,想喊尚未喊出口,被黑影用手紧紧把嘴捂住,说:“别说话,是俺,快跟俺走,有事商量。” 孔庆美听出来是姚联官,紧张的情绪稍有松懈,问:“你有啥事?去哪里?” 姚联官不答话,拽着孔庆美的一条胳膊,跌跌撞撞跑到自己喂牛的小牛棚内,孔庆美稀里糊涂地跟来,进牛棚觉得处境危险,哆嗦着说:“联官哥!你叫俺到这来干啥?黑灯瞎火的俺害怕,有啥事快说吧?俺娘在家病着呢?俺得赶紧回家。” “没事,别害怕,俺好久就想和你单独谈谈,没有机会,说说话吧!”姚联官拉住孔庆美的手。 “别这样,有话你就快说。”孔庆美挣脱手。 “刘二巧给俺说了个媳妇你听说没有?” “没有,好哇,联官哥,恭喜你。” “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就是二巧她堂妹,是个拐子,咱不喜欢。” “……” “俺心里喜欢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你猜?” “俺猜不出来。” “是你。” “俺有啥叫你喜欢的?” “俺就喜欢你,你喜欢俺不?” 孔庆美很单纯,弄不清姚联官说的喜欢是啥含意,急着脱身回家,随便说了一句:“喜欢呀!你挺好的。” 姚联官听说孔庆美喜欢自己,顿时忘乎所以,猝不及防把孔庆美抱住,说:“你嫁给俺吧, 做俺的媳妇保证叫你吃好的,穿好的!” “那可不沾,俺还小呢,俺娘不会同意。”孔庆美极力挣扎。 “现在时兴自由恋爱,只要你同意就沾!”姚联官抱得更紧,就像在手心里纂着一只小麻雀。 “联官哥!求求你放开俺吧,叫俺娘知道喽会急死的!”孔庆美用力掰姚联官的手。 “庆美,俺求你答应了吧。赶明俺就托媒人找你娘提亲。” “使不得,无论如何使不得!” “庆美,你可把俺想疯了,求你答应嫁给俺吧,庆美,俺想你呀!” 孔庆美用力扭动着身子,说:“这事万万不能,住得这么近,多不好意思,叫俺娘知道准打死俺!” 姚联官死死哀求,孔庆美坚决不答应,他起了坏心,手伸进孔庆美的内衣,孔庆美急了,说:“别这样,联官哥,再这样俺就喊了。” “你敢。”姚联官淫火烧心,凶相毕露,把孔庆美抱起来放平在床上,欲行不轨。 孔庆美眼看要遭受厄运,心灵一动,说:“联官哥!你听俺说,别这样,你放开俺,俺就答应。” 姚联官信以为真,略一松手,孔庆美轱辘从床上滚下来,扑嗵!跪在姚联官面前,哭着说:“联官哥!求你放过俺吧,实话对你说,俺喜欢你,就像喜欢俺庆辉哥一样,把你当哥哥喜欢,俺从来就没想过那种喜欢。联顺前些天也找过俺,说实话俺对联顺倒挺有意思,如果你真心的喜欢俺,就成全了俺俩吧,俺给你磕头了,联官哥!” 姚联官一听庆美和联顺好起来了,气得眼珠子发直手发抖,无名怨火冲天而起,说:“俺哪一点不好?你家的活哪一样没帮着干,小五有啥好,脸白一点,文化高一点,是俺供他上学,俺说个不叫他上,立马就得滚回家!” 孔庆美跪着不起,央告着:“联官哥!你对俺家好,俺全家感谢你,你若不同意俺和联顺的事,赶明俺就不理他,反正俺娘还不知道。咱俩的事,俺不能答应,求你了!” 姚联官使出最后一手,嗵!也双膝跪下,抱住孔庆美声泪俱下地说:“妹子,好妹子,你叫俺想死了,你就是俺的命,你若不答应,俺一天也活不成了!喔!” 孔庆美挣脱开,站起来跺着脚说:“你起来吧,联官哥,叫外人听见就羞死俺了!” 姚联官疯也似地吼道:“俺死喽好了,叫俺死了吧!天啊!俺的命咋这么差呀?” 孔庆美哪经过这种场合,被姚联官的上等表演所感动,拉住联官的胳膊,说:“联官哥!起来吧,吭!请你冷静点,你求俺别的事,俺都答应,唯独这事,俺不敢答应,咱俩不合适。像你这样的条件,不愁娶不上媳妇,一定能找一个比俺更好的,刘二巧不是把她堂妹说给你了吗?你若不愿意,俺回去叫俺娘给你挑着好样的找一个。站起来吧,这样多不好?” 姚联官歇斯底里地撕拽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说:“不!不!俺就要娶你,俺就要娶你,不答应今格俺就跪死在这里!” 咯咯咯—鸡叫了。孔庆美慌了,说:“哎呀!天不早了,俺得赶紧回家。”说吧摆脱姚联官的纠缠欲走。 “没门!”姚联官噌地站起来,原形毕露,气急败坏地说:“今格你不答应别想出门!”不容分说,兽性大发,把孔庆美逮住摁在床上,一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一手扒下她的裤子,压在孔庆美瘦弱的身上。孔庆美喊不敢喊,挣又挣不脱,只听她:“哎呀!”一声…… 孔庆美被丧心病狂的姚联官给强暴了! 孔庆美羞辱难忍,发疯似地提着裤子跑回家,上衣扣被撕得一个未剩,裤腰带也不知失落在何方,她真想立刻扑向哪口苦水井里了结花季的生命,不!她想立刻钻进娘的怀中,哭个天翻地覆。然而,她在自家的大门口,双脚戛然而止,想到娘有癫痫病,哥哥又不在家,娘思儿心切终日黄黄着脸,拖着病休度日,俺不但不能给娘分忧,再给她添心病?若将此事对娘说起,娘的性命难保。不能说,再大的耻辱只有自己承受。孔庆美没敢惊动母亲,蹑踪潜迹地回屋,悄悄躺在娘的身边,泪水淌至天亮。 早晨,张妮发现黄鼠狼把黑花母鸡拉走了,将公公喊起来一块到院外去寻找,都没有注意孔庆美的神情变化。孔庆美趁娘和爷爷不在家的时间,偷偷换了衣服,用冷水洗了手脸。早饭后,爷爷去拾柴禾,娘又为丢失黑花母鸡伤心,精神沮丧地躺在炕上,孔庆美又悄无声息地把脏衣服洗净,凉干,缝补好收拾起来。在娘跟前没显露任何蛛丝马迹,把奇耻大辱强压在心底。张妮做梦也不会想到闺女竟会出现致命的灾难。 孔庆美无颜见人,三天没去窨子里纺棉花,在爷爷、娘跟前强装笑脸,然而内心的伤疼使这纯真的少女难以忍受,思想在崩溃。一日,爷爷要去赶集,孔庆美拉着爷爷骨节突出的手送到街里,噙着泪水笑咪咪地说:“爷爷,集上人多注意安全,路上行走小心点,早点回来!” 娘要去姥姥家,嘱咐闺女好生看家,把街门关好。孔庆美抱着娘的胳膊送到门外,亲切地说,替俺给姥姥,姥爷问好,娘,别在姥姥家住,快点回家! 孔庆美独自一人在家,伏在炕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支撑生命的柱子崩塌了,她似乎没有多想,换了一身自己最喜爱的红方格棉袄,和天蓝色的棉裤,梳洗干净,在油亮的齐腰长的粗辫子上用红头绳系了两个活结,自言自语地说:“爷爷,娘,俺实在没脸见人,孙女,女儿不孝,俺要走了!请原谅俺吧。娘,你的身体不好,回来后见俺不辞而别,千万不要太伤心!爷爷,你年纪大了,一辈子谨慎做人,俺担心你经受不住这惨重的打击,别为孙女的选择而悲痛!你们都保重吧!哥哥,当你回来的时候,妹妹不知已到何方,不要怪妹妹无情,妹妹只有这条路走。你要好好孝顺娘,孝顺爷爷,妹妹拜托你了!” 孔庆美毫不犹豫地将挂在梁上的绳套套在脖颈上……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张妮从娘家回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噩景惊呆了,抱住女儿冰冷的身躯,“救命啊!”只吼叫了一声立马不省人世。乡亲们赶来,一个个含着泪水将僵硬的孔庆美卸下,把二气喊来给张妮扎针。张妮醒来后抱着女儿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孔照年回来了,守着死去的孙女,泪如泉涌,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呜呼!苍天啊!这是何故啊!为何如此不公?” 天应了,云悲涕!上苍为失去一位玉石般的少女落下悲恸的眼泪,泪水凝固了,飘起鹅毛大雪,天也白,地也白,房也白,树也白,人心也白,谁也不知道孔庆美为何寻短见,青年小伙个个疾首痛心,惋惜不己。然而,天意已明白无异地告诉人们,孔庆美是纯洁无瑕的少女,是天真无邪的玉童,一切对她的非议都是荒诞无稽,将受到玉帝的惩罚。 姚联官混杂在慰问的乡亲们人群中,他为自己的罪过而痛恨,他为失去自己梦寐以求的美女而悔恨,他惊心落魄地望着孔庆美痛苦的面容泣不成声。他的心在受谴责,罪孽呀!罪不可恕!他默默地哀悼:庆美呀!俺是真心的爱你,可俺太愚蠢,太愚昧,不知道爱是什么?不知道爱怎么表达?不知道怎么珍惜这爱?至今俺也弄不明白!庆美,你走好,今生咱俩无缘,不能成双,然而你是有情的,给俺留下一条花腰带,俺将把它好好保存,永远怀念你!庆美,来生俺还要追求你。 姚联官看看四周人们的表情,好似都恶狠狠的盯着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再看看孔庆美悲愤痛苦的脸,不免庆幸起来,庆美!你没留下任何话走了,走吧,一切都了了,死了,死了,一死都了! 整个姚家庄沉浸在悲痛之中,家家户户没有欢声笑语,天刚暗下来,街里就没有一个人走动。孔庆美为什么上吊?人人心里都在嘀咕,都在暗暗设想着几个答卷,真正说出口的寥寥无几。就连肚里放不住小米粒的刘二巧,也只是在被窝里淡淡地问黑蛋:“这是为啥呢?”黑蛋翻身给她个脊梁,二人都不再吭声。 也有人气不愤的,那就是姚联顺。 埋葬了孔庆美的那天黑喽,姚联官惊魂未定地钻进牛棚,不大工夫,只见姚联顺杀气腾腾地来到,两只大眼红得唰唰地直冒紫光,右手紧攥着一把铁锒头。姚联官吓得站立不稳,骨头都酥了,没等他开口,姚联顺切齿拊心地问:“是不是你干的?” 姚联官强装镇静,好似听不懂姚联顺的问话,说:“你在说啥呀?没头没脑的。” “别装蒜!”姚联顺上前一步,问:“你心里清楚,庆美为啥死?” 姚联官佯装奇怪:“你这是从哪儿说起呀?她为啥死俺怎么知道?” 姚联顺再向前跨一步,揪住姚联官的棉袄领子逼着问:“孔庆美不受污辱决不会走上绝路,只有你整天像饿狼一样盯着她,别人看不出来,俺看得明白。俺多次好心相劝,你只当耳旁风,竟干出这等断子绝孙的蠢事来。今格你说清还罢,不然俺就一锒头闷死你!” 姚联官自知理亏,吞吞吐吐,理不直气不壮地说:“俺没干什么,俺也没想到她走这一步。” “你混蛋,你没想到,你认为世界上的人都像你一样下流?孔庆美是位冰心雪质的少女,她怎么能忍受这等奇耻大辱?” “俺没有,俺没有!”姚联官难以自圆其说。 姚联顺狠狠提一把姚联官的领子,义慎填膺地举起仇恨的铁锒头,恶凶凶地说:“你还想抵赖?肯定是你糟踏了她,她死了你也别想活!”姚联顺两眼一闭,唿!抡起锒头砸下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