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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第二十八回大花劝黄菊改嫁

旋风正文旋风第二十八回大花劝黄菊改嫁

 
  第二十八回

  大花劝黄菊改嫁 蓝梅再遇救命人

  剪子飞舞布东西/飞针走钱穿新衣/有幸官场显荣耀/余下布头全抛弃。

  风吹雨打遭人践/忍气吞声受人讥/新衣破旧遗圾去/不如当初混入泥。

  话说黄菊欲到左三家去打听女儿翠英的信息,刚出门就和一个人撞个满怀,吓得魂飞魄散,定晴一看,却是姚老一。姚老一傻呵呵地笑着说:“对不起大嫂,差点将你撞倒,吓坏了吧?”说着话上前搀扶住黄菊。

  黄菊对姚老一的举动非常腻烦,声音里明显带着怒气,说:“不用你搀,放开手!这么晚了你来干啥?”

  “没,没有事。来和大嫂坐坐。”姚老一的话音里暗藏着歹意。

  “没事回去吧,大嫂要出去串个门,以后不许黑家往俺这里来,有话白天来说,听见没有?还不快走?缺心眼!”黄菊用身体挡着小牛棚的门口不让姚老一进屋,话语中

  有恫吓也有警告。

  姚老一碰了一鼻子灰,自认晦气,垂头丧气地走了,嘴里边还嘟噜着什么。

  黄菊穿过枣树行,来到住在姚家庄最西北角的左三家。一家三口正围着地桌在院里吃饭,左三个不高,光着膀子,端一把大铜勺呼噜呼噜地喝面。左三媳妇李气包是瘦高条,和左三站在一块比他高一寸多,身上披着件布衫,两只大奶头在胸前噘噘着。五岁的儿子就着一只大黑碗喝面条,见黄菊来了,抬头张望,嘴唇上耷拉着一口面条,里溜啦啦带着面汤洒了一身。李气包忙去接孩子的黑碗,披在身上的布衫掉了,露出光脊梁。

  左三放下大铜勺,站起身把自己坐的小板凳递给黄菊,说:“哎呀!稀客,你咋有工夫串门,再吃点吧?”

  “俺也是才吃过,你们吃吧,别动,俺没事,出来散散心。”黄菊接过凳子坐在东屋门口。

  李气包慌了手脚,觉得光着脊梁有失大雅,捡起布衫边穿边说:“大嫂来了,快坐,你看真是,天太热,俺刚把布衫脱下来,怎么越忙越打岔,找不到袖子。”

  黄菊不介意地说:“怕啥,在自己家里,又没有公公谁不脱?没有听说过:当闺女的怀是金怀,当媳妇的怀是银怀,当娘的怀是土怀。你没见拐子他娘和几个老婆子在场边树底下乘凉都光着膀子?”

  左三俩口子在私下早已知道联江把黄菊休了,也有颇多议论,现在黄菊在眼前,俩口子心里都有些不好意思,左三咬口蒜瓣,喝口热面汤,辣地直吸溜凉气。李气包穿好布衫说:“今格晌午见大嫂在西南地里捡麦子,好拾不?有空俺也去捡两晌。”

  “刚割完麦子那几天还沾,一天能捡满满一八斗蓝子,这几天不沾了,捡的人多,一块地不知道被趟了多少个过。正晌里俺也没空,光晌午去拾一会儿。”

  “联官这小子轻巧了,吃公家饭坐办公室,地里活全甩给了你,够你忙活的,有重活言一声。”左三为黄菊鸣不平。

  “现在活不多,收麦后的晒地俺都没种秋庄稼,一个人忙不过来。”黄菊说。

  “天不下雨,地里没墒,想种也种不上,俺的晒地也没种,没有水没有粪,种上也不收,瞎费那劲干啥?”

  黄菊接过李气包递过来的芭蕉扇,煽着风说:“有墒俺也不种,晒着秋后再种麦子。”

  左三的儿子将大黑碗推在地桌上,抹着嘴巴,腆着圆鼓鼓的大肚子,左三说:“雨生,出去跑会儿,喝了两碗面条,跑跑就下去了。”

  黄菊眼馋地瞅着虎头虎脑的雨生,说:“半大小子,吃煞老子,男孩子吃得多,长得壮。”

  李气包瞅着儿子往外跑的身影,说:“雨生,刚吃饱饭跑慢点,早点回来,别光叫俺满街筒子喊。”

  黄菊见他们全家都吃完了饭,问左三:“你舅舅最近在家不?”

  左三想了想说:“俺舅那人在家呆不住,光往外跑。前些日子听说他去山西贩回来两布袋黑枣,不知卖完没有?”

  “俺想去王屯找你舅舅,问问他帮俺打听翠英的下落有了信没有?这是俺心中的一大块心病,唉!都快七年了。”

  李气包洗刷着碗筷,说:“叫你舅给大嫂当回事打听打听,大嫂都问了多回了,也没个回话,这事搁在谁身上不着急?”

  “俺老娘病不轻,大前天俺去探望,舅舅在家,俺问他这事了,当时医生在给老娘看病,人很多,乱嚷嚷,没听清他说个啥?好象说他给你打听过。”

  “老娘病着,舅舅不会出门,准在家。”李气包擦着手从屋里出来。

  “对,大嫂,你赶明去吧,兴在家。”

  黄菊在左三家坐的工夫不大,因为她惦记着喂牛。告辞左三俩口子往牛棚赶,走到枣树林边上那树老榆树下,望见牛棚门口有光亮,想起走时促忙忘记吹灯,便加快

  了脚步,忽然间发现门口外黑影里站着一个人,脑子里猛闪出姚老一的呆像,怒声斥问:“谁?站在这干啥?”

  “俺,看把你吓的?”答话的是村妇女主任张大花,特意来看望黄菊。

  “俺当是坏人呢?吓得俺心里扑嗵扑嗵的。不在屋里坐着,站在门外黑影里干啥?”

  张大花是烈士姚贵的妻子,入了党当上村妇女主任,比黄菊小两岁,论辈数应叫黄菊婶子,剪去了后脑勺上的小纂,齐肩短发,模样长得和蓝梅相仿,没蓝梅文静,泼泼辣辣,说话直爽。

  张大花和黄菊并排坐在牛棚的软床上,天上没有月亮,牛棚里也没有金方块。张大花说:“婶,你到哪儿去啦,屋里点着灯,俺在里边等了你一大会儿不回来,到你家里去问桂巧,她说你好找姚老一坐着,害得俺到老一家去找,老一娘说,这些日子老一常去找她大嫂,不知他俩上哪去了。俺以为你和老一串高梁地去了。”

  “胡说,你也听他们胡咧咧?”

  “俺不信,再说现在也没高梁地。”

  “俺到左三家去了,问问他舅有没有出门,如果在家,俺想去找他,想法找翠英。”

  “早该生心找了。”张大花关心地说:“亲骨肉分离这么多年,真叫人牵肠挂肚的。过去世道不好没法子,现在日子安生了,把闺女找回来,你娘俩也有个依靠。”

  “三儿他舅经常出去贩货,弄不准啥时候在家,刚才左三说他老娘病着,他舅兴在家,俺赶明早点去,争取堵在家里。”

  “去吧,赶紧找到闺女,能带回来更好,带不回来也是门亲家,可以经常去看看。”

  “听左三说,他舅去开口府贩货时打听过,有信。”

  “那感情好,更得抓紧时间。”张大花看看门口,又说:“婶,就这么个破门还关着它干啥?快打开,透透风,房子里臭得能呆?”

  黄菊将破门板拉开,牛棚内吹进一股清凉的风,黄菊问:“听说你当上妇女主任了?”

  “这个破主任谁愿意当?庆辉死气百赖地非叫俺当,既然当了妇女主任,就要为妇女做主,今格是特意来看你的。”

  “唉!俺有啥看的,这地方脏,别熏着你。”

  “俺知道你心里憋屈的慌,联官叔是人精,攀高枝当干部走了,把这个破家甩给你,家里地里就你一个人忙活,看把你累的,身上还有肉吗?”

  “唉!累倒不怕,一个人干一个人的活,尽力而为呗,就是费力不讨好,受气没有头。”

  “俺清楚你的处境,联江叔这人太不讲情理,喜新厌旧,见异思迁。别看他是叔,在俺跟前也敢批评他。俺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几次想来看你,安慰你,谁知道当个小小的妇女主任还这么忙?若当个国家主席该咋样?”

  “真当上大官就不忙了,没听说当官的动动嘴儿,当差地跑断腿儿?多谢你还想着俺,你也不易呀!咱们是同命相连,同气相投啊!”

  张大花拉住黄菊的手,一示二人是一根蔓上的苦瓜,感慨地说:“是啊!婶,一个女人没有了男人,过得难啊!”停了一会儿,张大花小声地问:“婶,听说你有意走头,是真的吗?”

  “瞎说,你从哪儿听到这么多没边际的闲话?都是耍贫嘴的人编造的,俺根本就没哪心儿!”黄菊松开张大花的手,拍着胸脯,狠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张大花看。

  “婶,你急啥?有哪心也不丢人,俺看死守着不如找个男人走喽。”张大花很解放,规劝黄菊不要封建。

  “你比俺还小两岁,为啥不走头?”

  “俺有个孩子拖累着,没孩子俺才不死守着呢!”张大花心情沉重地说:“姚贵牺牲时俺怀着五个月的身孕,现在孩子七八岁了,不知他爹是啥模样,俺心疼儿子。改嫁走喽,将孩子带过去受气,对不住姚贵。”

  黄菊自报自弃地说:“鸟居深林,不过一枝,房有千间,只睡一床,地有千顷,只

  吃一口,咋活着也是一辈子,认命吧!没那享福的命,不做那享福的梦!”

  张大花不同意黄菊的看法,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白馍馍比高梁窝窝好吃,金丝被比你这软床舒服。谁不往好处活着,哪有自找苦吃的?和咱们一样的人,咱村有好几位,都比咱俩强。人家左福堂媳妇李玉粉,福堂牺牲后两年头上改嫁走了,现在听说有了两个孩子,一个闺女一个儿,幸福美满一家人,过得多顺心。”

  “人家有那命,有福能守住,俺命薄,有福也守不住,算卦的说了,俺六十岁以前的命是筛子底,啥也盛不住。谁知俺能活到六十不能,不想了!”黄菊陷进宿命论的泥坑不能自拔。

  张大花开导黄菊:“你的思想太旧,要解放思想,接收新事物。人不能光讲命,解放前那么多穷人都是命不好,现在一下子命都好了?不是那么回事,要靠自己去争取。联江叔他甩了你,是他无情,他无情别怪咱无义,他能在外边找新欢,你就不能再找个男人?”

  “他无情俺不能无义,他不顾情面,俺还要脸面,一妇不嫁二男,嫁俩个男人的女人,到阴间要被劈成两半。”

  “那是迷信,是旧社会束缚妇女的铁链,现在妇女解放了,破除了封建迷信那一套,寡妇活头改嫁不是丑事。”

  “俺不管解放不解放,反正不走了。”黄菊以规为,旧思想在她脑子里根深蒂骨。

  张大花继续规劝:“婶,别那么死心眼了,听人劝,吃饱饭。如果是联江叔光荣了,你改嫁走觉得对不住他,按过去说叫守贞节,还有情可愿。现在是联江叔他把你给蹬了,你说你还守个啥劲,谁答你的情?你现在身体好,又年轻,还能干活,好歹可以混口饭吃,到老喽咋办?鳏寡孤独,有你受的罪!”

  “好歹夫妻一场,他蹬了俺,是俺配不上他,俺无论如何不能做对不住他的事。”

  “你真是炖不烂的老牛筋,这个破家有啥留恋的,谁不知道守着金山银山,不如守着一个好丈夫?俺还听说联官叔俩口子对你很不好,你说在家侍候他们干啥?”

  “唉!”黄菊叹口气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的嘴跟得上,没理能嬲三分,俺的嘴笨,说不过人家,就吃亏呗,吃亏是福,俺认了。也可能是上辈子欠了人家的,这辈子还。”

  张大花气得肠子都快断了,急得嗓子眼里冒着烟,说:“婶,你咋是个木头人,茶壶里煮称砣,一点都不开化!你光知道干活,你知道外边都说你啥?舌头底下能压死人,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话说得那难听,啧啧啧!俺都没法启口!”

  “嘴长在人家头上,咱能管得住?谁爱咋说谁咋说,俺听见就当没听见。”黄菊不以为然。

  “有人说你和姚老一好上了,这明摆着是向你头上倒屎盆子,桑树底下笊篱,兔子瞎编的,外人都听不下去,为你气不愤儿,你听了不生气?”

  “俺不生气。”黄菊坦然地说:“心中无病不求医,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谁说闲话,谁烂舌头根儿。”

  张大花被黄菊的宽宏大量所感动,说:“也是,站得正不怕影子歪,叫那些嚼烂舌头的说去。也有人捕风捉影地说俺的坏话,真想找到她家骂一顿,谁知这种事越表白越说不清,最好的办法是漠然置之,说累了她们愁不说了。”

  “这叫哑巴吃黄连,有苦往肚里咽,咽多喽就不知道苦了。”

  黄菊挎着张大花的胳膊送到牛棚外边,东方天上挂着一把浅黄色的镰刀。回到牛棚仰卧在软床上,仔细品嚼着张大花刚说过的话,慢慢尝出点滋味来。真是人挪活!村里头军烈属算来也有七家,现在男人活着的有四家。俺家老二联国心眼好,品行端,蓝梅有福气,人家在南京团圆了;左黑丑的兄弟黑孩渡江后留在汉口工作,把媳妇和孩子都接走了;东头左景武活着,不学好把乔氏离了,可人家还回趟家给乔氏留下了个大小子,将来乔氏老喽靠儿子养;剩下的就是俺这口子,心术不正,见了新人忘旧人,要离你也回家来,像景武一样给俺留个靠头,就这样不吭不哈地离了,真冤!村

  里三户烈属,除了那会儿张大花提到的左福堂媳妇,还有姚二麻子他哥姚大刚,在一次突围中牺牲,媳妇抱着一岁多的女儿回了娘家,一去不回,从娘家改嫁走了,宜家宜室,日子过得挺好。再有就是张大花,丈夫姚贵给留下一个陌生儿子,倒也怡然自得,守着有个盼头。想想别人比比自己,属自己冤,俺也移情就岸改嫁走,羞死人了,俺可没那脸皮,被人贻笑大方。

  黄菊左思右想,明明知道冲出樊笼就是自由的天地,跳出火坑就是康庄大道,偏偏在封建的枷锁里不敢越雷池半步,心甘情愿地在火坑里受苦。她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女儿翠英的身上,找到闺女就好了……

  黄菊迷迷瞪瞪地睡着了,蓦然觉得有一个人站在床前,顿时想到睡前没有插门,欲坐起来,却发现真有一个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的人来到跟前,定晴一看,不是别人……

  话说蓝梅行走在铁路的枕木上,口中数着数,心中想着联国,骤然间一辆飞奔的货车疾驶而至身边,当蓝梅意识到危险时已经晚了,只听火车哐当吱---一个急刹车,在蓝梅纵身一跳,临出路轨时,火车头将她撞出三丈远,滚落在路基以下,当场昏死过去。

  火车又往前滑行了一节车箱停了下来,司机下车来看看蓝梅,还有一口气,招呼在田里干活的一个年轻人过来说:“多亏刹车早,不然早撞碎了,现在还活着,请你把她背回去吧,有什么困难找地方政府。”

  呜!火车往南开走了。

  一天后,蓝梅在朦胧中觉得浑身阵阵作疼,又听得身旁有人窃窃私语,“眼皮动啦,快醒过来了。”一位妇女将蓝梅唤醒,她睁开眼,看着自己躺在一农家的炕上,一位四十来岁的妇女瞪着大眼瞅着他,炕下还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那妇女露出笑容,摸着蓝梅的脸说:“好,醒了,可把俺吓坏了,柱子,快去草房村请蔡医生去,看看骨头有没有事。”

  那个叫柱子的男子应一声冲出门外,蓝梅紧锁双眉疼得不住地呻吟。那妇女端来开水,用小勺喂着蓝梅,说:“你别动,伤的不轻,俺和兄弟守了你一夜,都说你不行了,埋了吧,俺摸着你有口气,心口还跳,兴能醒过来。醒过来就好了,喝口水,看嘴唇干的。”

  蓝梅已经想起被火车撞的情况,喝了几口水,周身不能动,知道自己又一次大难不死,轻声细语地问:“俺这是在哪儿呀?”

  那妇女将水碗放在窗台上,说:“这是俺兄弟家,昨天是他把你从铁道边背回来,俺听说后,过来和他一起守着你,快一天一夜了。”

  “谢谢你和你兄弟,不知咋称呼?”蓝梅苍白着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谢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们家姓秦,俺是老大家的,你就叫俺大嫂吧,俺兄弟叫秦柱,他哥叫秦树,他们都比你大,就叫哥哥吧,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子?”

  蓝梅身子不能动弹,心眼里很清楚,这家人的底数不清,暂且编个谎话应付过去,看情况再说。蓝梅告诉秦大嫂她叫黄春花,是个要饭吃的。秦大嫂听罢说:“俺家也是贫农,解放前俺和婆子一起出去要过饭,俺知道讨饭吃的难处。你要饭吃跑这么远干啥,在本地走街串户谁不给一口,再说你要饭不在村里转,跑到铁道上去干啥?差点把命丢喽。”

  几句话问得蓝梅无言以对,满腹苦水不知从何说起,只用一个字就概括了:“苦!”蓝梅呻吟半天,说:“秦大嫂,别找医生给俺看了,活着也是受罪,唉!叫火车撞死多好。”

  “春花,别说傻话了,好死不如赖活着,有啥苦,有啥难治好病再说。”秦大嫂说着话去逮蓝梅的左手,蓝梅疼的皱着眉头,秦大嫂抱嫌地说:“你看看俺也不道你伤着哪儿了,拽疼了吧?一会儿秦柱把蔡医生请来,给你查查看伤得咋样。蔡医生家好几辈都是医生,专治跌打损伤,祖传的秘方。只传儿子不传闺女,一辈就传一个人,名

  气达得可远呢,百十里以内无人不晓。蔡医生这人吃斋行善,看病不要钱,吃他的药有钱就给,没钱就不给,人缘可好呢,一会儿来喽你一见就知道了。”

  “给你家添麻烦了!”蓝梅不安地说。

  “不要见外,别看你是要饭吃的,俺可不嫌,安心在俺家养着,养好再回家。”秦大嫂为消除蓝梅的疑虑,给蓝梅介绍着家里的情况:“俺一家人都是老实巴脚的农民,从苦日子里挣扎过来,知道受穷难。俺小叔子秦柱今年三十四岁,属啥的俺也说不清,从小就要饭。现在有了地,光知道傻干活,至今也没娶上媳妇。俺琢磨着分开家可能找媳妇容易些,去年给他盖了北屋,就是这房子,你看这檩梁都还崭新。这是西院,俺住在东院老宅子上。年初有人给柱子说了个寡妇,女的挺愿意,她公婆怕将孙子带走,死活拦着不叫改嫁,没说成。昨日柱子把你背回来,放在这个炕上,俺怕外人说闲话,就把他撵到东院和他哥睡在一块,俺过来守着你,其实俺和柱子都一夜没睡,守了个通宵。俺看你一两天好不了,等蔡医生给你看过,把你抬到东院去和俺睡在一起,把他哥撵到这边来。”

  “大嫂是个好心人,等俺能下地喽就走,不能海麻烦你们,于心不忍。”蓝梅有些过意不去。

  “路这么远咋走,家里还有什么人?”

  “家里有男人有孩子,海不回去怕他们牵挂。”蓝梅想找个托词,争取早点上路。

  “你男人在家干啥?叫你出来抛头舍脸地要饭。拿着个男人养不起老婆,还能叫男人……”

  “蔡医生请来了。”秦柱在院里喊,打断了秦大嫂的问话。

  蓝梅躺在炕上斜目而视,只见一位五十多岁的胖乎乎的男人进屋,脸上挂着微笑向自己走来。蔡医生红光满面,慈眉善目,可能是因为在路上走得太急,所以进屋后上气不接下气的张着嘴喘粗气。蔡医生在屋当中地上站了片刻,稳稳神,长出儿口气,慢慢坐在蓝梅的身边,和蔼地说:“你不要怕,让俺来看看,那里疼告诉俺。”

  蔡医生绾起袖口,隔着蓝梅的衣服,左手抓住蓝梅的左手脖,右手从她的肩膀上往下捏 ,把蓝梅捏得疼的真落泪。蔡医生微压双眉,凭着右手的感觉,已把病伤判断清楚,说:“你左大臂脱舀,小臂错位性骨折。”蔡医生又用同样办法检查了右臂,说:“右臂肌肉搓伤严重,骨头无大碍。”蔡医生叫蓝梅抬抬左腿,蓝梅上下摆动几下,蔡医生问:“哪里疼?”蓝梅摇摇头。又检查蓝梅的右腿。蓝梅说:“脚脖子疼,别处没事。”蔡医生拽住蓝梅的右脚脖子上下左右捏着说:“骨头没事,韧带扭断了。”蔡医生再看蓝梅的头上,脸上都无大伤,额头上的血口子已不流血,头发里鼓着几个大疙瘩。

  蔡医生诊断清蓝梅的伤情,对蓝梅说:“坚强点,不要怕疼,你要很好配合,俺先给你把左大臂的脱臼复位。”

  蔡医生站在地上拉开架式,弯腰用左臂勾住蓝梅的左上臂,右手五指像老虎钳一样死死抓住肩关节,捏了几下,又轻轻揉搓着,和颜悦色地问蓝梅:“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蓝梅口中的三字刚吐出,十字说了半截,“哎呀!”惨叫一声,只见蔡医生憋足一口气,左臂勾着蓝梅的左大臂猛往上一推,右手五指狠狠一按,“嘎嘣!”一声响,趁蓝梅精力分散放松之际,将脱了臼的肩关节挂上了。蔡医生脸带笑容说:“不妨事,关节复位了。”又喊秦柱说:“柱子,拿条毛巾来。”

  秦柱把自己头上箍的带篮边的白毛巾递给蔡医生,蔡医生温和地瞅着蓝梅说:“你还得受点罪,一定要坚持住,给,把毛巾叼在嘴里,疼的时候使劲咬毛巾,不要牙咬牙,以防把牙咬坏。不是医生的心狠,为了治病救人,俺要把你错位的骨茬捏复位,当然要疼的,为了以后不落残废。”

  蔡医生将毛巾塞在蓝梅的口中,叫柱子蹲在炕上拽住蓝梅的左上臂,他自己抓住蓝梅的左手脖,俩人向相反的方向拉,蔡医生的右手在骨折的位置上下捏掐,不住地叫柱子使劲拽,把个蓝梅疼地大汗淋漓,用力地咬着毛巾,头不停地摇晃,鼻腔里发出难以忍受的哼声。秦大嫂不敢看也不忍心看蓝梅的痛苦像,双手捂着眼睛背面向炕。

  蔡医生将蓝梅左臂上的骨茬捏复位后,说:“柱子别松手,叫你嫂子快去找两块木板一根绳子。”

  秦大嫂慌兮兮地在院里转了一圈,找不到合适的木板,情急之下将挡鸡窝用的一块木板垫在砖头上,用脚一踹,跺作两半,抽下背花篓用的线绳,跑回屋递给蔡医生。

  蔡医生嘱咐柱子不要松劲,叫秦大嫂拉住蓝梅的左手脖,用两块木板把蓝梅的断臂夹住,用线绳捆牢,示意柱子他们松开手。将蓝梅口中的白毛巾拽出来,翘起大拇指对着蓝梅夸奖说:“了不起,坚强!俺再给你开几付药吃,很快就会好的,要静心休养,不许随便走动,停几日俺再来看看。”

  “几天才能好?”蓝梅关切地问。

  蔡医生在秦大嫂端来的黄铜洗脸盆里洗着手说:“吃了俺的药,保你不落残患,好得快,时间吗?伤筋动骨一百天,最少三个月,一个月后俺把夹板给你拆下,不能着急,断骨头要慢慢长在一块,时间短喽长不好。”

  蓝梅把三个月当作天文数字,不禁伤心地哭了起来。秦大嫂安抚她说:“春花,你就把俺家当自己的家住着吧,赶明搬过去,安心疗养,俺就当拾了个妹妹,不用发愁。”

  蔡医生告辞要走,叫柱子跟他一起去抓药,秦大嫂跟到街门外难为情地说:“蔡医生,她是要饭吃的,俺眼下手头紧,去年才给柱子盖了房,这……”

  “你说的是钱吧?”蔡医生坦然自若地说:“你能把人救到家,负责伺侯,俺就能把她的伤治好,免费。这叫两好并一好!”

  秦柱抓回药来,秦大嫂已把蓝梅背到自己家的炕上,秦柱到哥哥家把药交给嫂子,说:“蔡医生特别交待,每日早晨吃红色纸包的药,黑喽吃绿色纸包的药,千万别吃错了。”

  秦大嫂说:“俺没跟你说就把春花背过来了,在你个光棍汉家住着闲话多,以后抓药请医生跑腿的事是你的,别的事你就别管了。”

  蓝梅扬起右手跟秦柱打招呼说:“多谢秦二哥,给你添麻烦了!”

  “谁也免不了有点灾难,不算啥,你歇着,俺到地里看看。”秦柱很腼腆,没敢抬头看蓝梅。

  秦大嫂说:“别看俺小叔子长得五大三粗,憨头憨脑,心眼可好呢。”

  眨眼间蓝梅在秦家已住了月余,在秦大嫂一家人的精心护理下,蓝梅的伤情好转得很快。左臂上的夹板拆了,用根绳子吊着,头顶上的疙瘩下去了,脸上和身上的搓伤已全愈,拄根木棍能自由地走动。蓝梅和秦家相处得很触洽,非常感激又遇上一家好人,想把自己的真实姓名和身份向秦大嫂说清楚,又怕人家说自己撒谎,试了几次没敢开口,索性错到底,等俺以后到了南京,叫联国给人家来信,表示感谢时再将真像说明。

  秦大嫂的丈夫秦树是个很有心计的人,自从蓝梅到他家养伤,就有心把蓝梅留下给自己的兄弟秦柱做老婆。所以对蓝梅非常客气,经常叫妻子给蓝梅做好吃的,有时到集市上买些猪骨头回家叫妻了炖骨头汤给蓝梅喝。

  眼见得蓝梅伤势一天天好转,秦树将妻子叫到弟弟柱子家的北屋里,说明了主意,妻子一听拍手即合。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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