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二回 黄菊内疚寻短见 联顺美娟俩相思 黄菊喂牛的小牛棚北边的那棵老榆树,今年长得很旺,结过厚厚实实一树头树钱后,长出了茂密的树叶。可惜生了许多虫子,人们都叫它吊死鬼,把满树头绿叶咬得花花答答,从树下向上望去,酷似隔着筛子底望天。树枝上挂着数不清的银丝,每根银丝下吊着一个像厚牛皮纸卷成的灰色的长包,生存在包里的虫子伸出红豆似的半个脑袋,望着外边的世界。银丝在夕阳的照耀下,五颜六色晃来晃去,一圈一圈的旋转,吊死鬼在灰包内悠闲自在。 自从耕牛被毒死后,黄菊除了给叔叔陪灵时无休止的涕哭外,整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浑浑噩噩,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她总觉得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 埋葬叔叔姚振才那天,人们将姚振才的坟头堆得又圆又高,乡亲们都收拾工具返回村里。姚振才的儿女们也都被人劝着、拉着、架着回了家,唯独黄菊坐在老坟地的地埝上,像一块矮石碑纹丝不动地搠在地上。她望着老坟上和公爹并排而卧的新坟,扪心自责。她迷惘得不知方向,脑子僵硬的成了一堆土坷垃,再也转不动了。她还能想什么?只有祝福叔叔好生上路,早点赶到阎王殿,向阎王爷求个情,把她也提前招回去,了却了这一事无成,度日如年,含辛茹苦的余生。 黄菊的一举一动被时刻关心着她的妇女主任张大花收入眼底,姚振才的死,最悲痛的莫过于他的老伴和黄菊,思想负担最重的当属黄菊一人。她不但失去了关心爱护她的亲人,而且叔叔的死与她的过失有着直接的关系。张大花担心黄菊经受不住这沉重的打击,暗中操心观察着她的表情。张大花站在村南的打麦场边,望着地里石碑般的黄菊,同情的心境不言而喻。走上前去像牵着一只半死不活的绵羊,将黄菊送到牛棚。开导着说:“婶,想开点,自己要节在着自己,该吃的时侯就吃,该喝的时候就喝,愁坏了身子自己受罪,别人替不了。俺今格不能海陪着你,家里做饭的铁锅烧漏了,每顿做饭都用面糊。刚才俺在街里看见轱辘锅的来了,俺回去把锅扛出去叫人家给补补。这几天你也够累的,好好在家歇会儿。” 张大花回到家将饭锅拔下来,扛到街里,那轱辘锅的人把化铁炉烧得铁浆滚滚,已经把老常家的炒菜小铁锅补好了,张大花放下大锅说:“二麻子往后靠靠,先给俺补,黑喽俺等做饭使呢。” 姚二麻子不高兴了,嗔着脸说:“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吗?俺也急着用呢!你那锅上的洞小,一会儿俺给你补补吧。” “先回家把你娘的腚眼补好再来吧,想在俺身上沾便宜?滚一边去。”张大花说着将姚二麻子的锅踢到一旁,把自己的锅放在轱辘锅的面前。 轱辘锅的把势笑了笑没有吱声,搬起张大花的饭锅将有洞的地方放在炉子上,待洞口周围烧得通火,把铁锅搬下来将烧红的地方放在一只旧鞋底上,用铁勺在已经熔化的生铁炉里舀了半勺铁浆,浇在饭锅的窟窿处,上边盖上一只旧鞋底,拿一个半圆形的铁块用力压在鞋底上,待铁浆慢慢冷凝,用砂石将饭锅里面打磨平,洞的外面留下一个扁平的铁疙瘩。在补锅的工夫,尽管姚二麻子一直和张大花开玩笑,但张大花心里很乱乐不起来。急忙把补好的饭锅扛回家,撂在锅灶上,和了两把稀泥转着遭糊个严实。看看天色尚早,碗里还泡着穗子,抬脚坐在织布机上,哗啦哗啦飞梭织起布来。 黄菊独自坐在牛棚里,眼前的一切如同一切噩梦。为自己朝夕相处的黄牛成了一张血淋淋的牛皮挂在叔叔家的枣树杈上,再也听不见黄牛唿哧唿哧地吃草声,更没有了黄牛咯吱咯吱的倒嚼声,屋子里缺少了牛粪的臭味,黄菊反而觉得很不习惯,清爽的新鲜空气是多么枯燥乏味。黄菊望着那口横卧在地上的铡墩,铡刀的把儿撅得高高的,铡墩上长着两溜钢牙,叔叔那佝偻着的身影仿佛仍然蹲在铡刀旁,做着铡草的姿势。转眼间,叔叔帮助她耕地,耙地.耩地.拐辘辘浇地的身影一幕一幕地映视在眼前,黄菊内疚得不能自拔。她痛苦地难以自制,她无法向婶子解释,不忍心看婶子悲伤憔悴的面容。从叔叔去世的那一刻,她就产生了随叔叔一块走的想法。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丈夫抛弃自己另寻新欢,闺女八年生死不明,杳无音信,亲如姐妹的蓝梅也与世长辞,再也回不来了,心中的支柱振才叔被自己送入坟墓,赴上了黄泉路,连与自己为伍的黄牛都撇下她走了。黄菊生活中的希望一个个破灭,留在身边的是不明真相的人的讽言讥语,刘桂巧的专横跋扈,姚联官的阴险狡诈。何时才是出头之日?十几亩地的劳累农活,风吹雨打苦不堪言,受苦受累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除了稀汤粗粮填饱一个肚子,一分钱的零花钱都没有,收的粮食,摘的棉花,就连养几只鸡下的蛋,都填还了他们不知好歹的俩口子。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这牛马不如的生活还有什么留恋的?不如一死清静,早死早松闲,早死早舒服,早死早快乐,俺也去过几天无忧无虑的逍逸日子。 黄菊想通了,彻悟了,毫不犹豫地拿起牛僵绳,搭在牛棚的檩条上, 着板凳将头伸进绳套内,脚下一蹬,板凳倒了,黄菊的身子悬了空。 老榆树下银丝上的吊死鬼,一会儿将银丝收起,那虫包缓缓上升,一会儿把银丝吐出,又徐徐下落。银丝粘住了一只蚊子,薄薄的翅膀扑楞楞在银丝两边展动,蚊虫挣脱了银丝的粘力,又飞走了。 张大花在织布机上手忙脚乱,心旌摇曳,织布的木梭就像千年的泥鳅,滑溜地捉不住,稍不留神,木梭窜出五尺远落在地上,下了织布机捡起木梭再上机继续织。刚织了两梭,综前出现断头,张大花气不打一处来,一个断头接了三次才接好。推动机床沉得很吃力,拿油布将锯的两边擦了擦,再织布时,第一梭又把木梭窜出去老远。气得张大花将机床咔哒重重的放下,捡起木梭搁在织出的布上,睹性气去拾掇锅做饭。但仍然心荡神迷,坐卧不安,忽然想起黄菊不会出事吧?拔腿夺门而出,没几步就来到黄菊住的牛棚,只见黄菊悬在梁上在轻轻地摇摆。不容迟疑,张大花抱住黄菊的两条腿使劲往上送,拼命地喊:“快来人呀!” 恰逢左三下晌回家,从牛棚北边榆树下路过,不小心被吊死鬼的虫包碰在脸上,气得左三薅断银丝,将虫包摔在地上,抬脚碾个粉碎。忽然听得牛棚内传出惊叫声,立刻跑进去和张大花一起将黄菊卸下来放在床上。 “黄菊上吊啦!”姚联官听见左三地惊叫,先是一愣,转瞬间喜上心头:“死的好,死的好,唯独这样死的妙,省得俺费心,谁也怪不着。” 姚联官装模作样地赶到牛棚,见大嫂被张大花救醒,心中很是不满,哭丧着脸说:“大嫂,你这是为啥呀?牛死了谁也没怪你,咱再买一头,你怎么就想不开?寻死上吊,这是在给谁弄不沾嫌?俺哪一点对不住你?” 黄菊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哭嚎,没有眼泪,没有叹息,没有争辩,平稳地呼吸着。 张大花听见姚联官毫无情义地指责,不客气地说:“叔!你这是说的啥话?嫌你大嫂死的慢咋的?你大嫂算是白费心机,养大了一群白眼狼,你就这样恩将仇报,你还有点人心没有?你拍拍自己的良心……” 姚联官被抢白地无言以对,脸黑一阵儿,白一阵,赌着气回双吕粮站去了。 张大花担心黄菊想不开再出事,将她叫到自己家里,睡在一起劝说了半夜,说;“婶,别再办傻事了,人活一辈子谁不遇见仨瓜两枣的不顺心的事情,谁不经过几番周折地痛苦磨炼?遇到困难就寻死,太不应该了,心眼太小了,要是那样,这世界上还能活着几个人?像咱们这样的没能没耐的老百姓,为啥活着?为谁活着?首先是为爹娘活着,孝顺爹娘,把爹娘打发得入土为安,算是咱完成了第一项任务。再一个是为儿女活着,把儿女没病没灾地养大成人,算是咱完成了第二项任务。你的第一项任务完成了,第二项任务可没完成呀!你闺女翠英没找到,你忍心丢下未成年的闺女撒手人寰?人家王屯的张有才还在想方设法地给你找闺女,你就这样不言一声自己早早要走了,你对得起人家张有才吗?你不是说张有才找的那位知情人麦后就回来了,这么几天就等不得了?麦后人家张有才给你找到闺女,你翠英回来见不到你,孩子可怜不?可不能死,为了你闺女,好好活着吧!一个人不能光为别人活着,也要为自己活着,脱生个人容易吗?积德行善修行几百年才能脱生成人,谁不知好死不如赖活着?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就会有苦尽甜来的那一天。” 黄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姚联顺离开姚家庄走在去双吕粮站的路上,情绪激动两腿生风,想到过一会儿就要见到郑美娟,不由得双脚又加快了行走的频率。两天来,他哪有心思在家陪灵哭叔叔,他的心一直沉湎于和郑美娟眼神相撞的甜蜜时刻,他的脖颈又像被郑美娟的秋波丝套牢,神魂都被牵住。他恨自己是天底下第一号大笨蛋,哥哥在双吕区工作,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去双吕粮站,那里藏着美娇娥呀!都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在学校死读书,不到处走走看看,怎能识得深藏在粮站的颜如玉,美人不会自动找上门。郑美娟啊!郑美娟,你我真是一见钟情,你的容貌毫不夸张地说,不在杨玉环之下,超过苏妲己,遗憾呀!恨相见太晚!在学校也曾有女同学向俺眉来眼去,甚至有个叫桃花的女同学悄悄向俺手里塞手绢,多亏俺没接。名子叫的好听,桃花,其实脸像红薯,身段像碌碡,俺才不要她呢!三十多个女同学,没有一个长得像模像样,一个个都似秃尾巴鹌鹑,山药蛋,落了毛的山鸡。和郑美娟比较起来,马尾提豆腐,没法提,真寒碜。就说被男生们誉为校花的春杏吧,除了身材苗条,辫子又粗又长又亮,有什么好?那脸真应了她的名字,圆圆的像颗麦黄杏;苗条有啥用?弱不禁风;长眼眨毛塌撒着,高傲地目中无人。有一次站队,俺和她赶巧并排站在一起,俺偷偷地拽了她的衣角,她故意把垂在胸前的大辫子向后一甩,坐实地抽在俺的脸上,现在想起来还火辣辣地疼。俺班的秋水同学特崇拜她,说她眼大有神,鼻正口方,小耳朵和菱角一样样方儿,呸!大眼睛一瞪像牛眸,鼻子小的似孙猴的鼻子,小嘴一撇咧跟哭的差不多,那能和郑美娟相比,凤鸡之别,玉石之差。 姚联顺被郑美娟的容貌吸引得不能自持,酷似一匹强健的雄马,偶尔遇见发情的骒马,挣脱缰绳,跃跃欲试,后腿蹬地,前腿腾空,狠不得立刻扑在骒马红润油光的身躯上。 姚联顺一心想尽快见到心目中的美人,对道路两边碧波银浪般的麦田,生气盎然的秋苗,郁郁葱葱的野草,活蹦乱跳的蚂蚱,追逐嬉戏的小鸟,相伴相舞的蝴蝶,一概视而不见,旁若无物。对那蔚蓝色的天空,变幻无穷的白云,火红火红的太阳,无声无息的清风,更是无暇顾及,情如虚设。姚联顺沿着被人们踩得明亮弯曲的田间小路快步如飞,恰似一条白色的小鱼在小溪间追波逐浪,拼命地向前游去。 姚联顺已是二十岁的小伙子,情感已经成熟。他看过聊斋,曾多少次梦中与窃窕女子相会,狐狸精变成的美丽少女,用纤细的小手摆弄着他那根像征青春的小棒槌,心潮滚滚。早晨穿衣服时,发现衬裤上有贾宝玉曾经有过的像浆糊一样的秽物。他读过金瓶梅,也曾试图用那玩意儿捅破窗户纸,将它伸向窗外,期盼着潘金莲的光临。青春的萌动,使姚联顺陷入了郑美娟的情网。 姚联顺特别感谢四哥姚联官对自己的关心,真是亲不亲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虽然他毁了俺的心上人孔庆美,俺着实地恨他,他若不是俺亲哥,非同他决斗不可,早送他上西天了。四哥长得那球样,能娶个媳妇就万幸了,现在的瘸腿四嫂,配他足足有余。自从孔庆美死后,四哥娶了亲,现在老实多了,有自知之明就好。这回算四哥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将如花似玉的郑美娟介绍给俺,也算他是对过去罪过的补偿。如果这桩姻缘能促成,俺与四哥过去的怨恨将一笔勾销。四哥好,四哥亲,四哥实在棒!给俺选了一位倾国天色,金枝玉叶般的少女做对象。 姚联顺一路上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真所谓: 一朝两目火花碰/人面桃花相映红/但愿桃花容亦旧/独占我枝笑春风。 姚联顺走近双吕村口,眼前一家庭院内伸出一枝红杏,个个都努着小嘴,准备着给过往的行人投去甜甜地吻。姚联顺进村后反而踌躇起来,一改轻盈地步伐,两条腿如同坠着沙袋,放慢了脚步。他开始寻思,俺和郑美娟只见了一面,而且是一瞬间,没有说一句话,谁知郑美娟是咋想的?该不会是俺自作多情,野地里烤火一面热吧?俺是一厢情愿的痴君子?论俺的长相,自我感觉良好,配郑美娟应该没什么问题。哎!对了,白璧有瑕,俺鼻子上长着一颗该死的肉瘊,真叫人扫兴。像树上的青杏蛋子长在脸的突出部位,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都怪俺娘怀俺时吃黄豆吃的太多,没消化掉,长在胎儿身上。若长也长在个该长的地方,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看人家毛泽东的脸上那个肉瘊,不偏不歪长在下巴颏上,那是福气!人家就是有本事,打败了蒋介石,成立了新中国,成为全国人民的领袖。唉!俺自认倒霉吧!亲娘老子给的,不要也得要,但愿郑美娟不要嫌弃。不过,第一次去会情人,在鼻尖上噘噘着个瘊,太显眼。怎么办?俺也学走马观花中讲的,在地里掐一朵刺菜花举在鼻了前将瘊挡住?不沾呀!骗过初一骗不过十五,不像旧社会,男女相亲害臊,不敢细瞅。现在是自由谈恋爱,经常见面,问得细,看得细,决不能每次见面都举着一朵刺菜花。唉!后悔晚也!其实也没啥,还有瑕不掩瑜一说吗! 双吕粮站的大门口敞开着,姚联顺如同一只觅食的笨鹅,向前伸着长脖子,蹑足而进。举目张望办公室的门口,没有了倚门而立的美女,更没有初绽的人面桃花,望不见那晶莹潋滟,含情脉脉的双眸,但听得办公室内有清溪潺潺般:“哏儿哏儿哏儿”的笑声。走近门口细听,只听笑声过后,一位少女的声音问:“石站长,今年多大岁数了?” “你猜猜,能猜准不?”一个男低音略带些嘶哑的声音。 “嗯!三十吧?” “不对。” “三十五?” “俺有哪么老?” “三十二?” “这还差不多,老喽!没有用啦?” “三十而立,石站长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候,国家建设正需要你们这些老同志,有经验有能力。” “有经验容易犯经验主义错误,跟不上形势。你们年轻人才是国家将来的希望。” 姚联顺在办公室门外捋捋被路上野风吹乱的小分头,轻轻弹弹衣裤上的尘土,摸摸上衣的扭扣是否已经扣齐,放下在路上绾起的裤腿,弯腰拍落鞋面上的草叶、土痕。心想,既来之则安之,丑媳妇不能怕见公婆,进屋后再说。姚联顺的一只脚刚踏上办公室门口的第一磴台阶,又听见屋内男低音问:“美娟今年十九岁了吧?” “还差三月。”郑美娟铜铃般的声音响起。 “有对象了吗?” 姚联顺闻听,踏上第一磴台阶的脚,像踩在380V电源上,迅速退回,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双拳,手心里像紧攥着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玉,唯恐一松手,宝玉将落在地上摔碎。 郑美娟在十五岁那年就发变成熟了,长就的一副非常骄傲的花容月貌。由于受家庭环境的影响,她那颗看似文秀内向的心,实则非常活跃。 郑美娟的母亲,也就是张玉娆的堂姑姑,是刘庄村出众的俏媳妇,村里不安分的男人没有摸过她的奶的微乎其微,一到冬天农闲季节,天一黑,成堆的男人都到郑家闲坐着,有说笑话的,有讲故事的,都想抽机会靠近郑美娟娘,有的将手伸进她的内衣,有的捏捏她的脸蛋,有的掐掐她的大腿根。郑美娟十岁以后,就知道这些男人为啥都到她家里坐着,亲眼瞅见过有个大男人将脚伸到她娘的裤裆里。 据说郑美娟的爷爷是清朝的秀才,教了一辈子书,到死没有把儿子教成识文断字的文人。郑美娟爹长大后,后悔自己小时候不爱读书,下决心冲破封建意识,将独生女儿美娟送入学堂。 郑美娟十六岁考入任平县城关高小,一个班五十多名学生,只有三个女生,号称三朵金花。郑美娟相貌出众,鹤立鸡群,丰润饱满,婷婷玉立,是三朵金花中最灿烂夺目的一颗星星,男生们百分之百的举手通过,誉郑美娟为至高无上的校花。个个男生都对郑美娟垂涎三尺馋得眼红。学生们在跳集体舞时,所有的男生都想挨着郑美娟跳,有时争得不可开脚,动手打起架来。男生们视在跳舞时拉过郑美娟的手为至高无上的荣耀。有的男生把拉过郑美娟手的手,三天不洗,以保存着美好的回忆。没拉过郑美娟手的男生,以能摸摸拉过郑美娟手的男生的手,为三生有幸,心满意足,美不胜美。 郑美娟的俏丽,引起了教她数学的四十多岁的老师地注意。数学老师由于用脑过度,头顶上发根稀疏,三十多岁就朝天亮了。长着一副狡狯的小眼瞎。经常不错眼珠的盯着郑美娟那少女们善于炫耀的隆得老高的胸脯。有时数学老师长时间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瞧一眼下课后出教室的郑美娟,就像一只猫匍匐在鼠洞口,别看它漫不经心地塌眼着小眼,黑眼珠可高度注意力的盯着教室门口。 数学老师终于捺不住了,以帮助郑美娟辅导数学功课为名,经常在晚饭后或节假日将郑美娟召唤到自己宿舍内,开始时以耐心地给她讲解每一道数学题的计算方法,不厌其烦地解释数学定理的含义和运用。以打消郑美娟的戒心。醉翁之意不在酒,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数学老师姓陈,解放前在开口府教过几天书,外号叫寻花王子。旧社会是妓女院的常客,大学毕业后,正值军阀混战,后又暴发抗日战争,一直没有正式职业,将他父亲并不富裕的家业挥霍贻尽。解放初期,由于缺少知识分子,经任平县调查,他又没有重大的历史问题,就被任平县教育局召去任高小数学老师。 陈老师不愧为寻花王子,玩花是里手。凡被他教过的女学生中,有半数都被他玩过。被他玷辱的女生大都年幼怕羞,碍于面子不敢揭发。至使他屡屡得逞。 陈老师把郑美娟领到房内,在辅导功课时以打擦边球来试探郑美娟地反映。从摸头发,扶肩膀,进而发展到玩乳房,抱在怀中亲吻,手伸进裤内的三角地带。陈老师深入浅出,由简到繁地启发诱导,郑美娟循序渐进,从理论到实践地学习,一步一步陷入到陈老师的旋涡中。郑美娟温顺地接收了陈老师的每一项教导,每当陈老师言传身教地把她抱在怀中,触摸她身上敏感的部位时,她全身都有一种说不出口的舒服。在陈老师的耐心教育下,郑美娟提前知道了很多男欢女爱的秘诀,想尝试一下其中奥妙的心情越来越迫切,临毕业之前,自觉自愿地役入到了陈老师的怀抱,毫无顾忌地,淋漓尽致地,无以复加地尝了尝禁果美味,彻头彻尾地,完完全全地明白了雷池对岸的妙趣。 郑美娟完小毕业后,对与陈老师发生的一切,很快就后悔了。每当她想起满脸核桃皮,稀不楞几根头发的秃头顶,满嘴臭烟味胡子拉茬的茅坑嘴,就懊丧不已,非常恶心。所以她下决心痛改前非,决意在结婚前守住贞节。然而抽过大烟的人,毒瘾是难以改掉的,下过大海的人经不住大海魅力地吸引,一条真丝头巾和一番甜言蜜语,就又上了姚联官的当。事后,她胸中羞愧不已,恨自己没有出息。 郑美娟自从被姚联官诱奸后,胃里总感到有一堆苍蝇,她腻歪地不是又破了贞节,而是恨自己一朵美丽的鲜花被丑陋地猪八戒摘去,一个核桃皮,一个屁股坐簸箕,俺这朵红玫瑰为什么插不到高雅的花瓶内?每逢想起他们二人高低不平的脸,就觉得脸上无光,扫兴,掉价钱。只顾一时痛快,不择对象,不图利益,那有这么便宜的身价。以后再不干这种傻事。 郑美娟的外表长相招人喜爱,但谁也不会相信她是一位轻佻的女孩。平时言谈不多,走路很少昂首挺胸,说话慢条丝理,行动非常文雅稳重,内心世界很少外露。然而,她胸中的波涛像大海一样,澎湃起伏,无一日宁静,一浪高过一浪地向海岸涌动,寻找着岸边的礁石,恨不得一头撞上去,尽管会粉身碎骨,倒也能绽开一朵雪白的浪花。 恰巧,那一日郑美娟心中的波涛撞上了姚联顺这块耸立的岩石,顿时心扉大开。两天来,郑美娟的心潮就像中秋夜钱塘江的大潮,后浪推前浪,越涌越高,两浪相汇,溅起一朵并蒂莲花。她失眠了,思绪翩翩,恨见太晚,恨见太短,恨时间走得太慢,恨不得姚联顺马上来到自己的床头……郑美娟自己羞得拉上被子蒙住头。 自从那日见了姚联顺,郑美娟觉得和姚联官睡了一夜值。她开始感谢姚联官,没有那一夜夫妻,他还不把他兄弟介绍给俺?此时,她除了思念姚联顺,又盼着姚联官早日回来,早把红线牵,尽快的促成好姻缘。那一日收获不非,得了意中人,有了硬后台。 郑美娟那一日尽管未能和姚联顺交谈,但她以少女的敏锐感,她那一日投过去的一汪秋水没有泼在地上,全部灌进了姚联顺的心田里。从他看自己的眼神里,那痴呆、那向往,那渴望,他领悟到秋水在他那块土地上滋润出了爱情的禾苗。 郑美娟暗自埋怨姚联官叔叔没眼色,死的不是时候,晚死几天,说不定俺俩人接上了头,热恋上了。或在村外的杏树林里,或在村东水坑边的柳荫下,树上有蝉鸣,草间有蝈蝈叫,清风把俺二人抱在一起,花香将两颗热恋的心陶醉。啊!美不胜言,哪个女孩子不期盼着这一幸福时刻。 郑美娟也埋怨姚联顺,一个叔叔去世,又不是亲爹娘,在家陪灵干啥?哭两声表示个意思就沾了呗。既然你对俺有意,为什么不自觉地来见俺?还是新社会的青年呢,这么封建? 郑美娟虽然和石头在办公室内有说有笑,谈东说西,实在是心猿意马,不住地瞟着门口,希望姚联顺能突然到来。 偶然,门口有一个人影晃了一下,郑美娟立刻意识到姚联顺来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