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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第七十六回志红智斗哼哈将

旋风正文旋风第七十六回志红智斗哼哈将

 
  第七十六回

  志红智斗哼哈将 蓝梅思菊暗伤心

  话说双吕公社办公室秘书钱志红因请事假回家相对象与公社一把手姚联官发生了激烈地争吵,事假没请下来,掉了一眼窝泪水,着实地噘了几天嘴。然而钱志红是位性格开朗的女孩,很快就打消了悲伤的情绪,心想不准假俺就不回去,晚几天咋啦?他总不能不叫俺探家。又恢复了活泼愉快的心情。

  春天,空气中蕴藏着清香、生命、快乐、向往和力量。钱志红听说王三日找她,估计出不是叫俺帮他写材料就是让俺下乡搞调查。钱志红走出办公室,立刻有一种沐浴着春光的惬意,深呼吸着沁人心脾的春风,仰观碧蓝透沏的天空,水汪汪的大眼里一洼春水,桃花般的脸蛋一缕春晖。她想王三日叫俺下乡就好了,俺才不愿坐在冷板凳上写那枯燥乏味的材料。如果能去下乡,骑上自行车在春光四溢的田野里逛一遭,比吃块薄荷糖还痛快。钱志红跳跃着脚步向治安室走去,一股温柔的春风把她的留海吹起酷似燕子的尾巴扑闪着,两只齐肩的短辫儿如同布郎鼓在脑后摇摆,两只花蝴蝶在两肩上飞舞。

  钱志红兴致勃勃地推开了治安室的门,王三日和张水山同时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给钱志红搬椅了,一个给钱志红倒水,热情得叫钱志红难以招架,举止失措,歉意地脸上泛起厚厚一层红云,说:“王主任,张科长!今格这是怎么啦?太阳出错地方了?怎么这么客气?”

  “志红同志要做咱们公社的压寨夫人了,俺们岂敢慢待!”张水山开门见山,想首先用钉子将钱志红钉住。

  没等钱志红开口争辩,王三日也吹捧开了:“钱志红同志有眼力,选了一位如意的郎君,以后俺们仰仗你在姚主任面前多说好话,多多保举,俺们先把香烧在头里。”

  “你们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再不开正经板,俺要恼了!”钱志红捂住胀红的脸,跺着脚说。

  “别不好意思吗?”王三日说,“你和姚主任的关系已经木已成舟,人人皆知,还怀抱琵琶半遮面,羞羞惭惭的干啥?”

  “根本就没那回事。”钱志红力争,“俺与姚主任是上下级之间的工作关系,你不要脏心烂肺地胡猜疑。”

  “没那回事你脸红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漏底了吧!”张水山说。

  “你说没那回事,你与姚主任整天形影不离亲亲热热是怎么回事?你身上穿的蓝哔叽上衣是谁给你买的?姚主任为什么不给别人买?”王三日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问。

  钱志红刚进门时的一脸春光眨眼间荡然无存,紫红色的脸颊也退了颜色,代而替之地是泥塑般的黄土色,汗渍从宽厚地额头上浸出,眼眶中的春水混浊得发出愤怒的绿光,站起来说:“没事俺走了,没工夫与你们在这臭磨牙!”

  王三日迅速跑过去拦住钱志红,说:“慢!今格委屈钱秘书了。姚主任委托俺俩做你们的介绍人,找你来就是要听你个明白地答复,你没有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怎么能走?”

  “怎么?想逼婚呀?”钱志红的脸煞白。

  “别说得这么难听。”张水山说,“自由恋爱是婚姻法上规定的,你和姚主任谈了这么长时间,现在该有个结果了吧?你可不能玩弄姚主任的感情啊?不能叫姚主任城里耽误了,乡下又丢了?把姚主任晒了萝卜干?俺劝你别不好意思了,都到这个份上了,给俺们做媒人的一个面子,就答应了吧?钱志红同志!你说吧,准备什么时候办喜事?”

  “啥时候也不办?”钱志红的胸脯剧烈地起伏。

  “哪能呢?”王三日说,“姚主任三十多了,年龄不饶人。等到猴年马月?再说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公开的地步,不结婚影响不好。公社的里里外外早已议论纷纷,再拖下去姚主任怎么工作,怎么教育管理别人?”

  张水山接下去说:“结婚后你们的夫妻关系就在国家的法律保护之下,光明正大。不然,你们老这样偷偷摸摸的,组织上再不能孰视无睹放任自流。那时候就不是小问题了,背上一个腐化堕落的臭名声,再受个处分,年轻轻的多不值?俺劝你还是下决心早点结婚吧!”

  钱志红靠墙而立,默默地不吭声,她知道现在自己纵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沉默是对付他们的最好办法。

  王三日拉下脸来,阴森森地说:“钱志红同志,有个问题必须给你讲清,何去何从你自己掂量着办。姚主任原本有个幸福的家庭,和结发妻子刘桂巧是青梅竹马天生的一对恩爱夫妻,而且有了三个孩子。自从你调到咱公社之后,经常和姚主任眉来眼去,引魂勾魄,弄得姚主任终日里六神无主,慢慢地掉入了你设的陷阱,把一个好端端的家庭拆得七零八落,妻离子散。这叫什么行为?这是以美色腐蚀革命干部。如果你们结了婚,两来无事,组织上不于追究,不然,俺治安室就要立案处理了。”

  张水山继续给钱志红加压,说:“志红同志!听人劝吃饱饭。原来俺不知道你与姚主任的恋爱关系,还规劝过姚主任不要离婚,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比海深,离了婚一害了刘桂巧二害了三个孩子。当俺发现你经常和姚主任来来往往的关系不正常时,俺还劝过姚主任不要迷恋你的女色,悬崖勒马,赶快与你断绝来往,保持好原来的完整的家。俺做为一个民政干部,可以说尽到了责任。哪知道姚主任不听劝,你们的关系已发展到缠绵难分的地步,俺只好硬着头皮挨着刘桂巧的谩骂给他们办了离婚手续。为了给你制造一个良好的家庭氛围,姚主任忍疼割爱,将三个爱女全叫刘桂巧带走了。听说丧失了两个,疼心呀!姚主任为你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你可不能伤了姚主任的心呀!”

  王三日见钱志红不吭声,以为被吓唬住了,进一步加上法码,说:“志红同志!姚主任的俩个闺女夭折是与你有直接关系的,不知你想到这一点没有。在生活最困难的时刻,你吃的什么穿的什么,就连你母亲买药的费用,都是姚主任给你出的钱,他把财力都用在了你的身上,再无力去抚养自己的女儿,唉!沉痛呀!”

  张水山进一步发挥:“钱志红同志,你打着灯笼到哪儿去找对你一往情深,不惜一切地追求你的对象呀?姚主任为了得到你的爱,不顾非议,放弃了父女情,冒着丢官坐大狱的风险,你可不能无情无义,辜负了姚主任对你的一片赤诚之心呀!”

  王三日说:“钱秘书,你要认清形势,你年轻有文化前途无量,正是上进的好时机,你不是要求入党吗?和姚主任结为夫妻,他会帮助你的,入党还不是姚主任的一句话!对你各方面都有好处。你若得罪了姚主任,驳了他的面子,能有你的好?就你现在的表现,往后别说政治上进步,就是再找对象也困难!谁愿意要一个作风不正派的女子?勉强找一个不顺心的,一辈子没有幸福。志红同志!为什么放着阳光大道你不走,非走羊肠小路呢?”

  张水山说:“钱志红同志,不要钻死牛角尖了,还是顺水推舟好。姚主任的条件多优越!工作能力强,阶级觉悟高,根红苗壮,革命家庭出身,烈士的兄弟,工作成绩突出,经常受到县委、县政府的表扬,你没看见,在你桌子上边挂着一溜优胜红旗,有《科学种田先进公社》《抗旱赈灾模范单位》《优秀民兵营》《思想政治工作先进党委》等等十多面锦旗。前些日子你也听说过,县委准备提拔姚主任为县常委兼组织部长。只因赵书记对他另有重用,把组织部长的位置让给了王冰山。姚主任的大哥是烈士,抗美援朝的英雄,县委赵书记的老首长,赵书记对姚主任比亲兄弟还器重,用不了多久姚主任就到县级岗位上去工作了。多少女子都厚颜无耻地追求姚主任,光俺知道的就不下十几个,姚主任都看不上,他说这辈子就爱上了你一个人,非你不娶。”

  王三日说,“现在已经有人将你们的不正当关系告到了县委,王冰山要派工作组驻在咱们公社来调查,当做乱稿男女关系来处理。姚主任为此专门找了赵书记。言明是与你谈恋爱,不是胡搞。赵书记一听可高兴呢,答应结婚时前来做你们的主婚人,你可不能扫了赵书记的兴!钱志红同志!一头是喜结良言,皆大欢喜;一头是接收审查,身毁名损,哪头炕热你自己挑吧?”

  钱志红被王三日、张水山这两架B-52重型轰炸机轮番轰击,颗颗超重磅炸弹在钱志红少女的心上炸开,炸得她魂亡胆落,眼前漆黑,头发梢唿唿地冒凉气,两耳底嗡嗡作响,整个身子犹如被千钧重锤砸入地下。她陷入了深思:愧不该轻信姚联官的花言巧语,上了他的当,钻进了他设计好的圈套。都怪自己初涉社会。幼稚如童,将他当兄长对待,关系太密,招引来秽语四起,羞愧难耐。高中毕业后,抱着为国为民干一番事业的宏图大志,夙愿未果却滑入了爱情的泥潭,被人家揪住了辫子,弄得左右为难不能自拔。若果真像他们二人说的,受个处分,前途将毁于一日,如何是好?

  钱志红的身上长着母亲黄菊忠贞不屈的骨头,淌着她父亲姚联江坚韧不拔的血液,她并非是轻而易举被击倒的女子。开始时钱志红的脑子又气又急,有些发懵,渐渐地从他们二人的狂轰烂炸中清醒了过来。别看他们讲得这么严重,吓唬人而已,证据呢?捉奸要双,谁抓住俺与姚联官搞不正当男女关系了?他给俺买物件花了钱都是他自愿掏腰包,俺一次也没向他伸手,一次也没向他开口。就是承认曾谈过恋爱也不怕,婚姻自主是附合婚姻法精神的,谈得成结为夫妻,谈不成各奔东西,谁也不能强迫!他是领导更应该有思想水平,显示出高姿态。姚联官与她前妻离婚是他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资产阶级思想作崇,与俺何干?今格他们二人肯定是接受了姚联官的命令,想要挟俺与他结婚,用大棒子来打,用大帽子来压,俺不是三岁的娃童,一吓唬就能就范的。

  钱志红越想心中越坦然,觉得没什么畏惧的,没做见不得人的龌龊事,不怕夜猫了叫枝头。别看他们咋呼得邪乎,全是瞎子放枪,乱打,骑马不拿鞭子,拍姚联官的马屁,两个人都是姚联官手中举的布袋猴儿。俺不是鸡蛋脑壳一捏就碎,逼得俺急喽,索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抖搂开,阴沟里长出来的东西怕见太阳,姚联官身为领导干部,与他兄弟媳妇和公社的小马都不干净,早已成私下的笑料,她对俺也有猥亵行为。他们若敢往俺头上泼秽水,俺就揭发他的流氓行为。他是官俺是兵,他不怕丢官,俺怕啥?他是党员俺是群众,他不怕丢党票俺一个白丁更没有畏怯的。别看他们张牙舞爪凶相毕露,其实是虚张声势,如蝇逐臭,真格地闹将起来,首先草鸡的是他们。

  钱志红只顾想自己的心事,王三日与张水山后边讲了些什么,根本就没听进耳朵里,倒是对他们不厌其烦地说教,一个打,一个拉的拙劣表演觉得可笑!可悲!

  钱志红真想打断他们的话,把谜底揭开,戳穿他们的阴谋,驳他们个体无完肤,闹他们个天昏地暗,大不了鱼死网破。又一想,那样做与事无益,虽然可以摆脱姚联官的死皮赖脸的纠缠,打破他的幻想,而必然造成俺与领导之间,甚至牵连到同志之间的关系破裂,将来在一块工作别别扭扭以兵相见以血洗血实在是划不来,影响个人进步倒是小事儿,影响到革命工作的开展是大事。倒不如相忍为国以屈求伸为好。

  钱志红想了个脱身的办法,既能推掉这庄婚事又不伤和气,给他们来个以柔克刚。钱志红强压心口的怒火,“嘿儿嘿儿!”一乐,皮笑肉不笑地说:“二位领导用心良苦,大道理小道理甚至还有歪道理讲了一大箩,都是为俺好,俺领了。不过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哪能草率行事,请容俺再想想沾不!”

  “哎!这就对了。”张水山说,“俺说钱志红同志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吗!可以再考虑考虑,没叫你立即答应。终身大事不是吐口唾沫颗钉的事儿,应该深思熟虑反复权衡。不过,俺提醒志红同志,像姚主任这样优越条件的对象可是百里挑一呀!弃之太可惜,追悔莫及,要心疼一辈子的哟!”

  “张科长讲得很对,姚主任的条件是和尚头上的度痕,明摆在哪儿的,又有你们二位领导做大媒,俺还担心什么呢?就是俺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也不能马上拒绝姚主任的求婚,更不能驳了二位的面子,那样做你们也不好在领导面前交差呀!婚姻大事讲的两厢情愿,不能光讲条件,因为它不是做买卖,可以讨价还价,也不是接收工作任务,下级服从上级,更不是请客吃饭,大家高兴了凑在一块撮一顿,酒足饭饱之后就散伙。夫妻之间要过一辈子的,需要感情做基础。大树的根扎不牢,经不住风吹,桥柱子的基石不结实,车一碾压就倒塌,你们都是领导干部,道理比俺懂得多,你们说说,俺说的在理儿不?”

  王三日好似听出了钱志红的话外音,说:“志红同志很会讲,俺完全赞同,不过万变不离其宗,你与姚主任的婚事该下决心了,你说想想再给俺个话儿,可以。想几天呀!总得有个期限吧!姚主任都三十出头了,等不及了!俺和水山都不是做媒婆的材料,俺不知道水山,反正俺是大闺女上轿,头一遭。俺又是急性了,你说啥时候给俺个准信,俺好向姚主任回报。”

  钱志红将脸拉下来,说:“俺看你们的确不会做媒,特别是王主任,张口就以要挟的口语说话,你当是教训犯人呐?一百桩婚事若叫你去说媒得说吹两五十。听你刚才说的一番话,那有说媒恶语伤人的,你偏偏诬良为盗,无中生有,讹诈威胁,好家伙!真有泰山压顶之势,捉班做势,看那凶劲,好像要吃人似的。俺今格不与你们一般见识,念你们是受人指使,身不由己,咱们还是好说好商量为妥。若真较起真来,俺本来有意与姚主任结为百年之好,就冲着你们刚才挥舞的大棒,俺一口回绝了他。再把你们今格污蔑俺的言语一五一十地学给姚主任听,就说咱们俩的婚事到此结束,是你派去的哼哈二将给搅黄的。王主任,张科长!到那时你们可是吃不了要兜着走的?!”

  张水山首先毛了,脸忽白忽黄地说:“志红同志,俺可是一片好心,你可不能把抬棺材的给埋在坟里?钱秘书,你是有文化的人,喝的墨水比俺多,何必与俺这些凡夫俗子一般见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只要你答应与姚主任成亲,俺刚才说的话就当是放了个屁。”

  “对对!俺这张臭嘴放屁也放不响。”王三日赶紧给自己拾台儿,“俺是大老粗,与志红同志相比是隔着黄河握手,差得太远了!你千万别把俺今格说的话学给姚主任,那样的话,剃头的拍巴掌,俺就完蛋了,非挨撸不可。”

  钱志红心中暗喜,原来他们如此不堪一击,进一步以威震地口气说:“既然二位这么说,俺就抬抬手让你们一回,咱们哪儿说哪儿了。大家都在一起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也有用得着谁的时候。不过,你们不要以为俺是外乡人,又是初涉世事的女孩子,好欺负,就把俺当根豆芽菜。俺舅舅在开口市政府办公室工作,与市委市政府的头头们打得火热,以前俺不愿意亮这张底牌,怕被人说俺仗势欺人,拉大旗作虎皮,也不愿意落个依仗权势盛气凌人的后门货。俺认为一个青年人的进步要靠真才实学,艰苦奋斗,不能为了进步去留须拍马,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俺岁数小刚参加工作不懂事谙,以后要向你们二位学习,也希望你们多多帮助。”

  “岂敢岂敢!能者为师,俺这小泥鳅怎敢和你这条大鲨鱼论短长,向你学习,向你学习!”张水山点头哈腰地说。

  王三日也不敢落后,心想若钱志红真成了姚联官的夫人,得罪了她那还了得,说:“志红同志你就别捉弄俺了,俺们都是瞎子赶集,凑凑热闹,你才是飞机上挂温壶,高水平的人才,以后请钱秘书多多指教,过去本人对你有不恭的地方,请你海函。”

  钱志红对他们二人的吹捧嗤之一鼻,说:“刚才王主任问俺何时给你们个话,俺可以坦诚地告诉你们,缘分没有时间限制,好事多磨,着急吃不成热粘糕,欲速则不达,到水到渠成的时候,事情自然而然地就办成了。再说这种事情也是俺与姚主任之间私下商量的问题,何劳你们二位操心。不过今格你们忙乎了半天,也不能叫你们空手而归,你们回去告诉姚主任,钱志红虽说是新社会的青年,思想还有封建主义的残余,俺觉得一个女孩子瞒着家里的老人私订终身有点情理不通。你们说俺的想法对不对?”

  “对,完全正确。”张水山首先表态。

  钱志红未等王三日开口,接下去说:“姚主任岁数大了,急于求成,心情可以理解。其实俺也想早一日把婚事定下来,成,姚主任高兴,你们二人高兴,俺也高兴。不成,姚主任早点另打主意。张科长说了,追求姚主任的女孩子一划拉一大把,挑个如意的媳妇还不是易如反掌?俺为了不错过姚主任这么好的条件,想早点回家争求一下母亲的意见,想法说服母亲同意这门亲事,如果姚主任开恩,给俺三天假,回来准能把事情定下来。”

  “你母亲不同意怎么办?”王三日不放心。

  “母亲一般是听女儿的,女儿愿意母亲不会阻拦。”钱志红故意把问题讲得很简单。

  “姚主任想和你一同去开口市见见你母亲?”张水山提出。

  “千万别叫他去。”钱志红指指自己的脸说:“他这样,叫俺母亲一见准吹灯。”

  “丑女婿总得见丈母娘吧?”王三日说。

  “等把事情定下来再去也不迟。”钱志红说。

  “听说你舅舅给你在开口市找了个对象,你不是使个金蝉脱壳计,回家相对象吧?”王三日仍然心存芥蒂。

  “王主任不放心,不相信俺,那俺就不回家了,这事就拖下去吧,俺才二十二岁,怕啥,拖得起!”钱志红又翻了脸。

  “王主任不是那个意思。”张水山忙解释,说:“关于回开口市相对象的事是姚主任不放心,怕你飞了不是?”

  “给你们一个定心丸,只要俺母亲对姚主任没意见,开口市的对象就是白马王子俺也不要,这总可以了吧?”钱志红说得慷慨激昂。

  “一言为定?”张水山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钱志红坚定地说。

  “痛快,钱秘书够朋友!”王三日翘起拇指。

  “不过俺的请假问题就请二位代劳了,俺不愿再碰钉子。”钱志红说。

  “没问题,你就请好吧。”王三日拍了胸脯。

  钱志红脸上又荡起了春风,辫梢的花蝴蝶又开始活跃起来,她怀着胜利的喜悦跳跃着舞步走出了治安室,室外春意盎然的空气与治安室内龌龊的气氛形成鲜明的对照。

  姚联官的脸上没有一丝秀色,阴沉沉地闷着头抽烟,一支接一支地抽,写字台的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堆捏瘪的烟屁股,有一个烟头未被掐灭,横躺在地上冒出灰白色的生烟。

  张水山在前王三日在后眉开眼笑喜不胜喜地进了姚联官的办公室。姚联官看他们二人的表情知道有门,急不可耐地从圈椅子里站起来。问:“怎么样?答应了。”

  王三日抢先回报:“姚主任请客吧!这等小事手到擒来。一开始接触她还不老实,丫头片子,小毛孩子敢在俺们跟前翅,被俺们几句大话就吓趴了,乖乖举手投降,再没敢说一句差话,满口答应。”

  “当然不是压服。”张水山不能叫王三日将功劳全部抢去,故意贬低王三日的作用,说:“思想工作是一项艰苦细致的工作,不能靠强迫命令,压服只能管暂时,压而不服,容易反复。经俺耐心细致地开导,钱志红终于认识到与姚主任的结合是最理想的选择,当然就答应了。”

  姚联官的脸上立刻百花怒放,说:“太好了,功臣,你们二位是大大的功臣,水山,趁热打铁,今格就领结婚证,择日举行婚礼。”

  张水山说:“姚主任不可操之过急,钱志红提出来领结婚证以前先回一趟家,做做母亲的工作。”

  “对,姚主任不要急于求成,钱志红这女子岁数不大脾气可不小,老牛不喝水硬按头不沾,逼得急喽她来个死活不从,岂不适得其反?到那时你有啥法?”王三日说。

  姚联官脸上的麻子花凋零了,人像散了气的轮胎,软不塌地坐在圈椅内,又举起了点燃的香烟,深思片刻说:“不能叫她走,断了线的风筝,咱们无法控制。”

  “俺看不会,钱志红的态度很诚恳。”王三日说。

  “你们不要上了钱志红的当,当心是她放出的烟雾弹!”姚联官警觉地说:“她回到开口市在她母亲与舅舅的操纵下,与对象一见面,不用怀疑,开口市的对象肯定比俺强,他们订了婚,俺岂不是怀抱身影空喜欢?”

  “俺看她不像骗人。”张水山说,“俺把利害关系都给她讲清了,她不会不计后果,敢耍弄自己的顶头上司,姚主任的脾气她不是不清楚,俺看借给她个胆她也不敢。”

  “就怕她舅舅挡架。”姚联官兀自放心不下。

  “强龙斗不过地头蛇!”王三日说,“她若敢耍了咱,人在咱手里,还不是想咋整她就咋整。”

  “当心她舅舅给她联系个单位调走?”姚联官说。

  “不怕。”张水山说,“想调走得经过咱公社同意,咱们以工作需要为借口就是不放人,他一个市政府办公室的小科长能有啥招?”

  “倒也是。”姚联官说,“尽管如此还是领了结婚证再放她走保险。”

  “就怕她不同意。”张水山说,“咱不怕她在开口市找对象,反正跟谁结婚都得领结婚证。钱志红是咱公社的人,咱不给她开证明信,她找一百个对象也是白搭。”

  “你们的意思是放她回家,敢保证她回来后答应与俺成亲?”姚联官心存疑虑地问他们二位。

  张水山说:“若说百分之百的保证,俺和王三日同志都不敢打保票,问题是你们二人顶着牛,谁也不肯让步。现在钱志红让了一步,提出回家与母亲说一声回来就答应,你也应该让一步,放她回家,缓和一下矛盾,咱们又占了理。不怕她变卦,她若回来出尔反尔,俺们再去做工作,到时候她就没有客观理由讲了,俺不信这么多人做不通她一个毛丫头的思想工作?那时只要她一松口,立马把结婚证放在她眼前叫她按指印,给她来个软硬兼施,逼得她无路可走,不怕她不就范。”

  姚联官仰起脸看看白灰刷的房顶,墙角有一个莆扇大的蜘蛛网,一只灰黑色的蜘蛛在向刚触网的一只苍蝇上缠丝。他连续嘬了几口香烟,鼻子里像内燃机火车头上的烟囱,窜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将脸上的麻子弥漫得模糊不清,想了很长时间说:“就按你们说的意见办。俺不信攥在俺手心里的小鸟她会飞走!”姚联官话音一落,将手中的烟头往写字台桌角上用力一按,左右一拧。烟屁股冒了最后一股白烟,粉身碎骨了。

  话说姚联国家的小院拾掇得很整洁,他利用开春后的空闲时间加高了院墙,赶邢武县集在木器场买了一合半新的椿木门,蓬了个街门楼,院子严实多了。大队偷偷实行包产到户的办法以后,他家分了四亩小麦地,五亩秋地。小麦地里描了粪锄得松软一棵草都没长。秋地里按照生产队分配的种植计划,种了两亩玉米,一亩棉花,一亩谷子,半亩红薯,二分黍子,二分高梁,一分花生。还在这些秋地的垅背上,田间里夹种了绿豆、黄豆、芝麻、红豆等五花八门的小作物,块块地的庄稼都长得水灵灵的非常茂盛。

  姚家庄的社员干劲十足地精耕细作,只高兴了两个多月,姚家庄包产到户的秘密被姚老一汇报给了姚联官。姚联官将孔庆辉召到公社狠狠地批了一顿,给了孔庆辉一个党内严重警告处分,限令立刻恢复集体生产,草草平息了此事。姚联官未向县委汇报也未敢大张旗鼓的处理,他怕自己落个纵容包产到户的嫌疑,也怕上级追纠他官僚主义的错误。

  地都收归了集体,姚联国又有了拾掇自留地的时间,他起了个大五更,拐着辘辘将三分自留地的麦子灌溉了一遍,半头晌午才回家吃早饭。

  一只麻雀从灵枣树上落下,就像从树上轻飘飘地掉下一只花绣球,麻雀落在蓝梅经常泼泔水的灵枣树跟前,警惕地捡着泔水中的小米粒和窝窝渣。姚联国吃罢饭在门口一站,麻雀扑楞楞飞上了灵枣树。

  姚联国童心大发,想起孩提时候捉麻雀的情形,把怀中的儿子亮亮交给蓝梅说:“蓝梅!在屋里别出去,俺捉只麻雀逗亮亮玩。”

  “老大不小的人了,没个大人样,还发费?”蓝梅抱起亮亮对姚联国不满意地说。

  “逗着亮亮玩呗!”姚联国像个十来岁的小玩童,找来一条麻绳,将筛子里盛的破布条倒在炕上,跑到院子里泼泔水的地方拨拧了些碎窝窝渣,拔下东墙上的一根红荆橛子,捆住支在筛子边上,小心翼翼地将麻绳捋直,牵到北屋门口。把门半俺上,留着二指宽一个小缝。姚联国好像当侦察员在阵地前蹲炮弹炕一样,躲在门后边,一只眼像猎手瞄准似地盯住院里的筛子,大气都不敢出。

  一只麻雀落在院里,跳跃着向筛子跟前接近,不住地转动小脑袋,扫视四周的动静。又一只麻雀落了下来,与先落地的麻雀交换一下眼神,一蹦三回头地向筛子底下钻去。姚联国双手攥住麻绳头,紧张的额头上浸出了汗星。一只麻雀大胆地进去了,吃了两口窝窝渣又机灵地退了出来,再向四周瞅瞅,好像向另一只麻雀点点头,双双进入筛子下边。就在这一刹那间,姚联国猛拉麻绳,将红荆橛子都拽到了北屋门槛前,啪!筛子扣下,姚联国拉开门跳着脚喊;“扣住了!”

  “不怕吓着孩子,值当这么高兴。”蓝梅抱着亮亮从屋里出来,凑在筛子跟前观看。

  姚联国一只手按住筛子,一只手从筛子下伸进去抓麻雀,只听哧楞一声飞走了一只,另一只被姚联国用四指夹住逮了出来。

  蓝梅说:“现在的麻雀正在孵幼雀的时候,你逮住一只毁了一窝。”

  姚联国将麻雀举在亮亮脸前说:“儿子!好玩不?俺这是除四害,那年打人民战争,中央领导都参加了灭害运动,到处锣鼓喧天不让麻雀落地,将麻雀飞得都累死了。”

  “俺不管你们除四害除五害,去找根绳拴住,叫俺先捉着。”蓝梅将麻雀攥在手心里,热乎乎地清楚地体察到麻雀急速跳动的心脏,瞅瞅它惊恐的小圆眼,听见它啾啾地哀鸣,蛋黄色的嘴角一张一张地好像是在唤妈妈。蓝梅望着小麻雀在绝望中挣扎,触动了自己的心,自己当时在山东的槐树林中,济南的火车站前,那种绝望地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悲痛处境,是多么想能有人拉自己一把!那种绝境求生的滋味俺深有体会呀!蓝梅慢慢地松开了手,小麻雀飞走了。

  姚联国手拿二尺长一根上鞋帮用的线绳来到蓝梅身边,只见她一手抱着亮亮,一手张开五指呆呆地一动不动,两眼痴痴地望着灵枣树,知道她又在回忆过去的苦难,便逗乐说:“俺的林妹妹又在多情了。”抱住蓝梅的双肩推到屋内,说:“放得好,放得好,以后俺不逮麻雀了。”

  蓝梅深情地说:“俺想起了大嫂,失去了闺女的娘是多么痛苦哇!走了十年了!一个女人家漂流在外乡,也不知找到闺女没有?可怜呀!俺最近几乎天天做梦都梦见大嫂,不是梦见她衣衫褴褛在沿街要饭,就是梦见她带着翠英回了家。还有一次梦见她送俺去南京在村东口告别的情形,俺哭醒了,难道说今生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姚联国也为大嫂的生命安危担忧,但不能在蓝梅面前流露出来,说:“大嫂是好人,好人命大,一定会回来的,你就放心吧。亮亮睡着了,别再抱着了,当心捂出痱子。”

  蓝梅稳稳当当地走到炕根,拉开了小铺的,摁了摁荞麦皮小枕头,将亮亮平放在铺的上,在他圆鼓鼓的小肚上搭了一条尿布。小声说:“你也不说去找找大嫂,外乡不养老,想法把大嫂找回来。”

  “俺何曾不想?”姚联国说,“俺还想去山东看看救你的张大伯和大娘,可惜俺没有行动自由,你一个人去俺又不放心。”

  “咱不能忘记恩人,你不是去了信还寄去五十块钱吗?怎么没有回音。”蓝梅说。

  “将来俺恢复了自由一定去探望二位老人。”姚联国坚信有这一天。

  “可大嫂连个信也没有,若知道她在哪儿俺一定去把她找回来。”蓝梅坐在门槛上,怕说话惊醒了亮亮。

  姚联国把坐着的小板凳往蓝梅跟前凑凑,说:“你这身体不能单独出门,有些事咱没敢对你说,前年乔氏从开口市回来后,曾悄悄对俺说看见大嫂了,给一户人家当保姆,生活不错。那时俺就想叫孔庆辉顺便去开口市时把大嫂叫回来,可那时正在最困难的时候,把大嫂接回来跟着咱也是受罪,不如先在外当保姆,谁知乔氏死了,现在想去找也不知住在哪条街。”

  “你不该瞒着俺,有一口饭俺和大嫂分着吃。”蓝梅埋怨联国。又说,“大嫂健在俺就放心了,可不知找到闺女没有?”

  “没有。”姚联国说,“时间越长越不好找了。”

  “大嫂嫁给你们姚家算倒了血霉了!没有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受得苦和难数也数不清,最没良心的是你们家小四。”蓝梅忿忿不平。

  “咱不提他,马尾提臭豆腐,提不起来沾一身臭。”姚联国也痛恨姚联官,只是不表露在语言上,心中早想过:“若俺在位,非把他一撸到底不可!”

  “有人吗?”孔庆辉背着手走进了姚联国的小院。

  “小声点,亮亮在睡觉。”蓝梅站在北屋门口给孔庆辉摆摆手说。

  孔庆辉进屋后俯身瞅瞅熟睡的亮亮,说:“这小子睡得真甜,二哥二嫂中年得子,有福啊!人生之一大幸事。”

  “有豆腐,孩子脱生在俺家里晦气呀!”蓝梅为儿子亮亮的以后发愁:“长大后不能当兵,也很难参加工作,恐怕大学也不叫上。”

  姚联国说:“当农民也光荣,劳动创造一切,没有农民种田,天下人何以唯生?民以食为天,农民养活着天下所有的人。”

  “照着镜子劝人,自己安慰自己。”蓝梅说。

  “二哥不会永远是右派。”孔庆辉说,“俺给赵书记反映了你的情况,他叫俺写个你在监管期间的表现材料,后来俺与组织部王部长碰了头,王部长对你的情况很关心,表示一定要争取早日给你摘帽。”

  姚联国很激动,仰观门外的天际,烈日当空,白茫茫的阳光笼照着大地,光线只落在门口的边上,照不到房内,但总能看到光明。说:“感谢组织上的关怀,若真能平反,俺还将能为革命事业再干三十年。”

  吱,咣当!街门被人推开了。姚联国与孔庆辉不约而同地向院子里瞧,原来是姚老一领着公社治安室主任王三日来了。孔庆辉的心立刻揪成一团,姚联国顿时感到凶多吉少。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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