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每当回忆起这些往事时，首先出现在我脑海中的却总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喧嚷而空洞，就像用锤子敲打在地狱边缘的回音……

　　过了许久，声音才渐渐地清晰起来。哦！那是警笛收尾时的呜咽声、濒死者的嚎叫声、子弹划开空气的尖啸声、女人和小孩颤抖中的哭声、滴注器的滴答声……，等等！不，这不是滴注器的滴答声。

　　“嗒！嗒！嗒！嗒！”

　　“嗒！嗒！嗒！嗒……”

　　这是什么声音？脑海中空洞的声音在回答——这是芭蕾舞演员数拍子用的自动打拍器发出的声音。打拍器是法国生产的，为了配合不同的舞曲，还可以调较打拍的速度。而现在……让我们仔细听听！

　　“嗒！嗒！嗒！嗒……”哦！现在清楚了，不多不少，平均每秒一拍。就像瑞士的名贵手表一般精确。

　　“嘿！你可以更快吗？”

　　说话的声音来自我的怀中。柔软的身体坐在我的大腿上，乌黑的秀发蹭着我的鼻尖，痒痒的，却伴着香水的味道。哦！多么令人怀念的香味啊！这是来自法国巴黎香榭里舍大街上一间小小的香水店，其中混合了黑茶簏子和Sambac茉莉的淡淡香味。

　　“你可以更快吗？”轻风重复了一次，她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双腿轻轻地晃着，右手勾在我的脖子上。

　　牛仔皱了皱眉，没有答话。左手依旧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将他的那把大口径左轮手枪从腰间的枪袋中由下而上地旋转抽出，就在腰间做了个瞄准的姿势，再插回枪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和着打拍器的节奏，不多不少，刚好一秒。

　　当然！也只能是一秒。

　　小女孩生气了，她撅着嘴，左手五根小小的手指急躁地跳着舞，将那把同样小小的蝴蝶刀转得像风车一般，哗哗作响。

　　“轻风想看更快的吗？”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说话。

　　“让哥哥表演给你看！好不好？”

　　“好哇！哥哥也用左轮吗？”

　　“不！我用刀子。”

　　那一年，轻风十二岁。‘尖刀’正在科威特，我们潜伏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城市里，以入侵的伊拉克军队将领的头颅，换取科威特人在海外的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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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海的影像如电影镜头一般跳跃。

　　那是纽约市里的一个公园，在单筒望远镜里，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男子被拉近了五百倍的距离，连眼角细微的皱纹也清晰可见。嘿！这是一个中央情报局的高级特工，我们这次行动的目标。

　　风轻柔地掠过，鼻尖传来的依旧是那熟悉的香味。风扬起了她的秀发，让发丝飘在我的脸上，并露出其令人窒息的侧脸。她的神情是那么专注，细微的汗珠顺着额角悄悄流淌，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钻石一般的光芒。

　　“他跑得很快！”轻风抱怨着道，银灰色的M99狙击步枪（又称Big Shot）没有脚架，沉甸甸的枪身托在其白皙而纤秀的手中，显然过于沉重。

　　我笑了，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地道：“放轻松点！打不中也没关系的，我们还有很多的子弹。”

　　轻风也嗤嗤地笑了起来，修长而优雅的枪管随着笑声不住地颤抖。

　　“好了、好了！”我伸出右手帮她稳住枪声，轻笑着道：“还是小心点，打不中没关系，不要将他弄成残废就好了。不然的话，撒旦会抱怨的。他说过，地狱不需要残疾工人。”

　　轻风笑得更利害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平稳住呼吸。这时候，我们的目标就要跑到转弯处了。

　　轻风深深地吸了口气，银灰色的枪管随着目标的步履而缓缓移动。

　　“稳住气，不要着急，猜测他下一步的行动。”

　　“哦！哥哥，你实在是太罗嗦了。”轻风不满地嘀咕着，同时扣动了扳机。

　　“！”的一声枪响，子弹划破了空气，将那人的脑袋打成了碎片。鲜血喷在他身旁的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妇女脸上，引起了一阵刺耳欲聋的尖叫。

　　然而，我在那个时候，所听到的只有轻风那银铃般的笑声，看到的也只有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哦！我亲爱的妹妹。

　　那一年，轻风十五岁。杀人对她而言，只是好玩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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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更让我刻骨铭心的却是那个夜晚。

　　味道，鼻尖感触的味道。伴随着这段记忆而来的却并不仅仅是那熟悉的香水味道，混合其中的还有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的气味从虚掩的门缝中扑鼻而来，还伴随着血滴在地板上的滴答声。

　　我心中一紧，缓缓地推开了门。

　　出现在我眼前的景象，就像是一幅诡异的印象派油画。赤裸裸的女子仰面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屋顶的角落。脖子上的喉管连着动脉被割开了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液还在缓缓地流淌。

　　轻风，我那可爱的妹妹静静地坐在床脚的木板地上，米白色的长裙浸在血泊之中，白皙的赤足已染成了血色。那把小小的蝴蝶刀还在五指之间轻轻转动，就像她的名字一般——轻柔的风。

　　被鲜血浸得湿漉漉的秀发贴在她的脸上，美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说话的声音却像哭似的。

　　“哥哥！第七个了，两年来，我杀了所有想将你从我身边夺走的女人。你、你还不愿意回来吗？”

　　“轻风，我是你哥哥，永远都是。没有人能将我从你身边夺走的。”我没有责怪她，即使她杀了世界上所有的人我都不会责怪她的。她是我的妹妹，我最爱的人。

　　“不，我不要你做我哥哥。我要像她们那样，那样的和你在一起。到了现在，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说着，她缓缓地站了起来，身上的衣服却无声地滑落。

　　站在血泊之中，她高傲地昂起了头，赤裸的身体却在轻轻颤抖。

　　“你看，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不是……

　　轻风的声音在脑海中狠狠地踢着我。你看！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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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然睁开了眼睛，我瞬间回到了现实世界，脑海中却还在喃喃地重复着当天的回答：轻风，时间会流逝，你也会长大。但是，我是你哥哥，曾经、永远，都只能是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