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的场地是处在控制中心和研究中心的中间位置。也就是说，我们必须继续往下250英尺。

　　升降机的门再次打开，我们走过了一条狭窄的长廊，进入了一间观察室。透过强化玻璃往外看，下面是一个空旷无物的巨大房间。四周都是灰色的混凝土，墙壁的两边各有一扇铁门，地面上血迹斑斑。

　　这时候，亨利博士进来了。他同样穿着白色的袍子，两鬓斑白，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看上去就像是个精神病院的医生。

　　亨利博士看到我，微微一怔，说道：“听说局里有人来了，还以为是我们部门的，原来是司法部的田中啊！”

　　我呵呵一笑，道：“博士在这里辛苦了，别来无恙吧？”

　　亨利博士也笑着道：“那里辛苦了？你们知道的，只要能继续我的研究，在什么地方都一样。”

　　我小心翼翼地客气了两句，尽量不牵扯到FBI局里的事情以免露出了什么破绽。随后说道：“听井上先生说您要主持一个十分富有娱乐性质的实验，我可是相当期待啊！”

　　“娱乐性质？”亨利博士撇了井上博夫一眼，皱着眉头，沉默了半晌，才道：“这个实验虽然有效，却十分残忍。只是一直找不到其它方式代替，无可奈何下才这样做的。说是富有娱乐性质，也实在有点过分了吧！井上先生。”

　　井上博夫尴尬地一笑，道：“只是说说而已。那些都是死囚嘛！能够为我们两国政府捐躯，可是他们的荣誉。有什么关系呢？”

　　“死囚？”我咧嘴一笑，说道，“听你们这样说，我可是更好奇了。”

　　亨利博士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开始吧！”说着，他走到墙边，打开了一个显示屏。屏幕中显示着一间白色的房间，其中有一个身材魁梧的日本男人蹲在房间的中央，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摄像头，像是知道我们在看他，眼神中透着仇恨的光芒。

　　亨利博士道：“这个人叫山本横田，原本是一个银行职员，两年前遇上了一起交通事故，失去知觉，昏迷时间不祥。随后他被送进了医院，观察了一个夜晚后在第二天出院了。过了45天后，他因为殴打妻子进了监狱三个月，出来后妻子和三岁大的儿子跟一个德国人走了，离婚协议摆在了桌面。之后，他开始汹酒。半年后，开始出现他所谓的‘暂时性记忆丧失’。”

　　我沉默不语，看着屏幕中的男人，静静听他说话。

　　“这种记忆丧失大概每月出现一次，持续时间大概是几分钟。之前都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酒味。他常常在恢复知觉后发现自己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有几次，他身上留下了伤口，鼻青眼肿，衣服也撕破了，这表明他曾跟别人发生过殴打。然而，他根本不记得记忆丧失时发生了什么。”

　　“他十分恐慌，找了精神医生，而医生却报了警。经过警方调查，有二起非常严重的凶杀案正是在他丧失记忆的时候发生的，而现场留下的指纹和血迹也对上了号。结果，他再次被送进了监狱。”

　　“随后，东京精神神经病研究所的医生对他进行了长时间的探讨，他被认为可能患有现在叫作ＡＤＬ的病，即急性无抑制伤害综合症。这是一种器质性病，患者周期性地丧失其对暴力行为的抑制。最后，因为需要，他被送到了这里。”

　　看了看表，亨利博士接着道：“大概是15分钟前，他被注射了5ML的SFB注射液，药效在15分钟后发挥作用。”

　　“说道SFB注射液，你知道其效果和原理吗？”说道这里，亨利博士看着我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效果大概是知道的，但原理就不曾听说了。”

　　他点了点头，说道：“其实ADL病症我已经研究了十多年了，之前我们一直希望能用电子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有点复杂，你愿意听吗？”

　　我点了点头。

　　他继续说道：“我们理解的ＡＤＬ综合症发展过程是，大脑的某个部分受伤，于是形成一个伤疤。它就像其它身体器官上的伤疤——有许多纤维组织，许多挛缩和畸变组成。这个伤疤成为异常放电的中心，我们看到电波从中心向外扩展，犹如一块石头在池塘里激起的层层涟漪。”

　　“这些电波纹引起发作。大脑有些部位的放电中心会引起一阵阵颤抖和口吐白沫等现象，其它部位则引发其它现象。如果中心在颞叶，就像这位山本先生的情况一样，那便会患急性无抑制伤害综合症——出现怪念头和暴力行为，它的典型先兆时常是闻到一种气味。”

　　“另外，”亨利博士说：“我们从许多研究人员的工作中获知，把ＡＤＬ综合症中抑制力的阶段性丧失看成通常意义上的发作是不对的。它们或许只是器宫损伤引起的间歇性大脑失灵。不过，这种失灵的出现往往有其独特的模式，于是为了方便起见，我们称其为发作。我们知道，对大脑的有关部位实施电击可以阻止这种发作。无抑制的全面发作需要几秒钟——有时长达半分钟的时间。这期间实施电击可以阻止发作。”

　　“我们面临两个问题，”他说，“第一，哪里是电击的正确部位？就ＡＤＬ病人来说，我们大体知道，病源是扁桃体，即所谓的大脑边缘系统的前沿部位。我们不知道它的确切部位，但我们可以通过向大脑移植大量电极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我们的第二个难题是如何知道发作即将来临，我们必须知道何时实施阻止性电击。所幸的是，我们用于实施电击的电极也可用来‘阅读’大脑的脑电活动。发作前脑电活动会出现独特的模式。”

　　博士停顿了片刻，抬头望望听众，继续说道：“所以说我们拥有反馈系统——仍然用发出电击的电极来测定即将开始的发作，然后发出阻止性电击。反馈装置由一台计算机控制。神经精神病研究室研制了一种计算机，它将监视大脑的脑电活动。当发觉发作即将来临时，它便会向正确的区域发出电击。这台电脑像邮票一样大小，十分之一盎司重，它将被移植到病人脖子的表皮下。”

　　“最后！”博士自嘲般地一笑道：“我们完成了这个工作，最终却失败了。失败的原因非常令人沮丧。要知道，我们的手术针对的是大脑的一个具体部位，即边缘系统。用进化论的话来说，这是大脑的十分古老的部分，其原始的作用是控制嗅觉，实际上它原先的称呼是嗅脑——嗅觉大脑。”

　　“嗅脑在一亿五千万年前爬行动物统治地球的时候就已形成，它控制着最原始的行为——愤怒与恐惧、欲望与饥饿、进攻与撤退。鳄鱼之类的爬行动物几乎没有别的东西来指挥其行为，而人类则有大脑皮层。”

　　“但大脑皮层是后来才有的，其近代的发展直到二百万年前才开始。人类现在拥有的大脑皮层只有十万年的历史，按进化论的时间尺度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皮层环绕边缘大脑生长、它保持不变，深深地埋在新皮层内。大脑皮层能感觉爱，关心道德行为并能创作诗歌，但它不得不和处于其核心部位的鳄鱼大脑维持一种不自在的和平。有时候就像山本的情况一样，和平被打破，鳄鱼大脑时断时续地占据主导地位。”

　　“总体的来说，我们的方法是正确的，用有效的方式对产生危害的区域施以打击。我们通过电击病人大脑皮层中产生满足和愉悦的部位，使其避免了受到嗅脑的突发控制——病人已经得到了满足，下意识地舍弃了暴力行为。”

　　“但是，我们忘记了一点，自主性行为。按理说，由于病人在发作时遭到了电击的阻止，这样他发作的间隔应该越来越长。但是，由于其在下意识中喜欢上了这样的感觉——满足和愉悦。那么，他的自主性行为开始了——为了得到这种电击带来的感觉，他使自己发作的间隔变短了。到了最后……”博士耸了耸肩膀，道：“间隔消失了，而电击则由于太过频繁被其习惯了——就像吸毒一样。在一开始， 1毫克海洛因的分量就足以飘飘欲仙了。三个月后，分量必须去到5毫克才有幻觉。三年后，有的人无论服用多少海洛因，都没有幻觉了。脑袋已习惯了毒品，感觉完全消失了。你明白吗？”

　　不但我，在场的人都点了点头。当然明白！谁都不是傻子。

　　“那么说”我作出了总结，“电击的作用消失了，而你的实验对象就变成了完全由嗅脑控制的人类——失去理智的暴力狂。”

　　博士回答道：“对！就是这样。”

　　我挑起了一边的眉毛，问道：“但是，这和SFB有着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