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所以,我的眼前就有了一个闪亮的光点,摇晃、摇晃,刺眼的光芒像钉子一般扎在我的瞳孔上,映照出一个躲在光亮背后的黑色身影。哦!影子、光点,摇晃、摇晃…… “Ken!Ken!……”似乎有人在喊着另一个人,但声音的频率却引起了我脑海中的共鸣。哦!那‘另一个人’,是我吗? “Ken!Ken!……”那声音不辞劳苦地继续着,单调、低沉,没有感情。哦?什么是感情? 我无奈的、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又立刻闭上了。太亮了,实在是太亮了,那刺眼的光芒使我觉得烦恼和愤怒。 “Ken!Ken!你看,你看……” 看,看什么呀?我无可奈何地再次睁开了眼睛。哦!现在的光亮好多了,柔和、舒适。面前是一个男人,陌生、年迈、洁净、危险……,哦!我对‘危险’这个词带着莫名的好感。 “看,看什么呀?”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在说话,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但那陌生、年迈、洁净、危险的男人却点了点头,在我头顶摸索了一会,拿了一个圆圆的东西给我看。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你?他口中的你指的是我吗?真是奇怪的用词。哦!我似乎觉得自己要生气,却无法弄明白‘生气’究竟是什么。一个人?一只猴子?还是一种面包?哦!真是难以想象。算了!不想了,我被自己的脑袋折磨得筋疲力尽,真想美美地睡上一会,但是,那人还在不停地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哦!我甚至分不清究竟是他在重复着,还是那句话在重复着,还是那句话在我的脑袋里重复着?算了,算了,我还是回答他吧!不然,这辈子就别想睡觉了。 “苹果!”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话。 “不、不,不是苹果,你要看清楚再回答。” 长长地叹了一声,我觉得自己被打败了,无可奈何地盯着那东西看了一会。 “椰壳!”这次我确定了,那东西是椰壳,不会错的。 但是,那家伙还是不满意,他摇了摇头,说道:“还是错了。这不是椰壳,是你的头盖骨,就是脑壳。懂吗?脑壳。” 脑壳?脑壳是什么?一些东西浮上了我的意识层,像是电影片段,又像是小说。哦!我似乎明白了一些,又似乎不明白。 嘿嘿地笑了起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先生,你要拿走我的脑壳吗?你要拿来给你的婊子当饭碗吗?哦!尽管拿去就是了,我并不是一个小家子气的人。” “哦!不、不,我没有婊子,也不需要这样的饭碗。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拿走了你的脑壳而已,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不用担心,用不着多久,我就会将他放回去的。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必须做点事情。”说着,他又走到我身边,将手放进我的脑袋瓜里忙乎了起来。唉!希望他别忙坏了身体。 “不用怕!”他的声音继续传来,“脑子本身是没有痛感的,我们首先要避开你的前额叶,小心翼翼地切除你那些包含着长期记忆的神经突触。哦!我知道你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但那只是药物和催眠的影响,很块就会过去的。虽然,按理来说,我应该帮你打麻醉针的,但我希望你能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希望你能成为观众,见证一下这个伟大的手术。你要知道,我所掌握的技术起码比联合国脑神经研究学会的那些废物先进了50年。哦!你能明白50年代表了什么吗?” “哦!明白,明白,1年代表了一只母狗生两胎,50年就代表了一只母狗生了100胎,每胎有4只狗,那么就有了400只狗。”我糊里糊涂地说着话,脑袋瓜一片空白。 “不错!不错!就是400只狗。”那家伙笑着,继续道:“看,现在我已经找到了你脑子里的海马神经元,用不着多久,那些曾经让你铭心刻骨的记忆就会永远地消失了。你不悼念一下吗?” 记忆?我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词,或者是动词,却一无所获。然而,我真的看到了、感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在离我而去。像罂粟花盛开的鲜血、在空气中穿梭的子弹、一些满脸沧桑的人、一个跳着舞的白色身影。哦!我可怜的妹妹,轻风…… 突然间,我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轻风、马田、色鬼、小鬼……,所有的事情像快进的电影般在脑海掠过,但又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感到自己的眼角滑下了泪水,却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放心!”我听到一把莫名其妙的声音在说,“你所失去的不过是一些无用的记忆,而所谓的知识和那些你赖以生存的技能已经成为了你的本能,是不会消失的……” …… 时间在这里已然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或者是一个世纪,或者是一秒,或者时间根本就没有流逝。 我断断续续地听到了许多不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看到了许多不同的影像,我弄不懂,也不想去理会,惟有那双隐藏在我潜意识深处的眼睛知道——这些声音和影像将成为我新的记忆。 我已经不再是我了。 …… 当第一道晨光透入窗帘,我已睁开了眼睛,那些莫名其妙的梦境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我的左手还揽着静卧在身旁的情人,右手却依然紧紧地握着那把闪烁着致命光芒的刀子。冰冷的刀身贴着掌心的肌肤,使我感到舒适和愉快。 轻轻抽出了右手,像猫一般无声无息地走下了床,轻轻地拉开窗帘,那初升的太阳倒影在平静的海面上,海鸥飞起,那翅膀被阳光镀成了金色。一些穿着三点式的泳装,甚至是赤裸着上身的女子正在海滩上嬉戏。哦!这里是火奴鲁鲁泰勒西堡的海滨,我正在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假期。 思雨那慵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Mark!你在看什么啊?” “哦!亲爱的,你再睡一会吧!我正在思考,要怎么样的恐惧才能彻底地遮住夏威夷的阳光呢?” |